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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三

    当晚德琴妈留铁英住在了家里,让她和女儿一起,用鸡汤补补身子。这一晚上两个人在德琴的小屋聊了很多的知心话,无非是高家和牛家的事,高家的事主要是中勤,中勤已在五月份结婚了。人家是新事新办,厂子里给了一间房,同事们一起热闹、热闹就算办完了。赶上这雨季交通也不方便,到现在连家还没回呢。一家人除了中惠,谁也没见过中勤媳妇儿长得什么样。还不定什么时候回家呢。

    牛家的事就离不开二牛和玉枝,可一提他俩,德琴的心就有揪痛的感觉,自从上次嫂子说了二牛的事,她一直就放心不下。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不愿意二牛受苦,可事在人为,什么路都是自己走的。

    路确实是自己走的,如今的二牛,早不是德琴心目中的二牛了。用二牛自己的话说:“原来的二牛早就死了,”而跟玉枝过日子的二牛,只不过是个粗俗、野蛮、一身陋习、又脏、又臭的山里男人。要不是他喜欢这份工作,还能在工作中认真负责。恐怕连这个饭碗也没有了。在乡里他已经臭名远扬,连同他的妻子玉枝,在教师和学生面前也早没了一点面子了。如今正闹离婚呢。

    要说二牛结婚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怎么就混到如此的境地呢?其实这也不难,人要往高处走,就得一步一个脚印。而且还很艰难。可要是往低处走,只需连滚带爬的就行了。二牛就是这样连滚带爬的滑入了低谷的。

    二牛结婚的当年,就有了一个女儿,有了女儿,玉枝觉得有了希望。认定二牛通过对孩子的爱,从而唤起对自己的爱。可她想错了,二牛并不喜欢女儿,或者说他不喜欢女儿长得像玉枝一样。他甚至借口孩子太闹影响他备课,而常常地留宿在学校。或是到老乡家去串门,很晚回家。如果在谁家喝了酒,玉枝就更加的倒霉。他不但打她,而且更喜欢虐待她。他在性虐待中找到了兴趣,找到了满足。玉枝就成了泄欲的工具。每次他发泄完了,玉枝就会浑身是伤。尤其是她的下身。

    这样无截止,无尽头的胡闹,很快就让玉枝有了第二个孩子。而且又是一个女儿。孩子出生不久玉枝就得了严重的妇科病。白带增多,月经也老不干净。腰酸的直不起来。走起路来就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二牛给的一点生活费,都让玉枝看病了。娘儿三个的日子就更苦了。

    玉枝有了病,二牛就有了借口,他干脆不再回家。而且跟一个外号叫“白牡丹”的小寡妇好上了。其实他根本就用不着找借口。玉枝是管不了他的。他不回家就不往家里交钱,玉枝又盼着他回来,可他一回来玉枝的病就更加的重了。

    玉枝到乡卫生院看病。是因为她家所租的房子就在乡卫生院的附近。也是因为乡卫生院有一个好大夫。吃了贾大夫的药立刻见效了,而且花钱少。贾大夫是大城市里下放来的。是响应党的号召:“知识分子一定要接受工农群众的再教育”。而接受再教育来了。人家是六十年代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大医院里又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所以在小山村里就是技术尖子了。又因为他的工作态度和工作热情,乡文卫组提升他当了医疗主任。所以,在这穷乡僻壤他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玉枝也是慕名而来,但她却没有太多的钱。后来贾大夫就根据玉枝的情况,只给她开方子,让她到村里的合作医疗社去抓药,玉枝因此省了钱。

    接触了贾大夫,玉枝忽然就有了一种醒悟。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男人也许就是这样的。他不魁梧、不强壮,也许还是瘦瘦弱弱的。也许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但他一定温柔。对自己总是体贴入微的。”因为她对贾大夫想入非非,再找贾大夫看病她就开始脸红。开始羞羞答答的。贾大夫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还是一如既往。开完药还是照样地嘱咐玉枝:“少行房事,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的。”玉枝羞得低着头,说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房事了。然后丢下个媚眼儿,红着脸跑了。这话本来就不应该解释,她的解释和她的表情,倒让贾大夫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贾大夫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了,这么多年的城里生活,虽然没有把他的面容刻画出太多的岁月痕迹,可比起玉枝她还是要老得多的。玉枝才二十几岁,虽然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又饱受丈夫的摧残,但年龄毕竟年轻,有一点好事儿的滋润她就会容光焕发的。如今的玉枝已经和第一次来医院看病时大不一样了。那么严重的病——盆腔炎、附件炎、外加宫颈重度糜烂,就靠一个强壮的身体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这才仅仅三、四个月呀!这妇科病可是慢性病,可是最不容易好的。病是好多了,但贾大夫说她必须坚持吃药。起码还要吃上三、四个月的药,才能根治呢。

    玉枝实在是没钱吃药了,再加上身上的病痛也基本消失,她就不想再继续看了。但她却想到医院去。每周二到医院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因此她又坐在了贾大夫的候诊桌前。屋里就剩下贾大夫和她的时候。她说自己今天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跟贾大夫告别。说着她流下了眼泪。看见女人的眼泪,贾大夫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同情之心,第一次耐心的听了她对婚姻的诉说。这个富有同情心的男人被征服了。他要帮助她。玉枝走了,心中留下了一个向往和一份牵挂。但她真的没太在意贾大夫的话。她也不敢寄予希望,这一段美好的记忆就让它留在心中吧!

    两个星期以后,真的有人给玉枝捎信,让她到医院去一趟。她去了,得到一个很好的消息。她可以到乡卫生院食堂去上班。贾大夫给她找了一份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每月也有二十几元的工资呢。有了这二十几元的工资,她和她的孩子就不用去受苦。她就可以不再去求二牛。她还可以看病。玉枝没有上过班,她不足二十岁就结婚了。紧跟着就有了孩子。工作对她是不敢有的奢望。她没想到通过贾大夫真让这奢望变成了现实。

    核实了这个消息,玉枝一口气儿跑回了家,进了门,她一下扑在炕上哭了起来。这泪水是复杂的,有感激,也有惊喜。她曾经幻想过,跟二牛到乡里安家,找一份工作,俩人一起挣钱。将来也会有自己的房子。可结婚后,二牛就没有顺从过她,处处跟她拧着劲儿,这日子也就越过越塌糊儿了。

    实指望的人没了指望,可偏偏没有指望的人,却给了她意外的惊喜。她把有工作的事告诉了房东,并把老二托付给了她。又拿了仅有的二十元钱,带上老大回了娘家。

    两个孩子都安置好了,玉枝开始到乡医院食堂去上班。新工作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骄傲感,使她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这是贾大夫的功劳,她一定要报答他。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从上班开始她就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感谢贾大夫。她给他打好饭、好菜,却只收一半的钱。如果有特殊情况,贾大夫没有及时吃饭,她会给他留起来。并保证随时都是热的。贾大夫值夜班,她会给他从病人的饭菜里留宵夜。这面面俱到的关照,当然是不予人知的。再说,那个年代,人都在为吃喝奋斗,谁还跟谁过不去呀?食堂里一共三个工人,除了她还有两个男的。玉枝的能说会道,去了不久,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就已经把他们征服了。贾大夫为她找的工作,不但贾大夫自己得到了实惠。就连玉枝的房东也沾了光。因为房东正给她带着孩子。

    食堂的工作给她带来了好处,而且并不累。因此她很想长期干下去。干下去并不光为了实惠,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贾大夫。她想天天见到他。她还相信,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贾大夫也想见到她。为了自己,也为了贾大夫。她左右逢源,维护着每一个大夫、护士,因为只有他们的好话,才能让她达到目的呢。

    贾大夫又到后院来了,她开始脸红、心跳。这些日子,只要看到贾大夫,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她知道这是恋爱的感觉。她爱上他了。爱上了一个城里男人,一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当年,自己走在上学的路上,看见二牛就是这个感觉。可她并没有跟他谈过恋爱。她们是在特殊的情况下结合的。她爱贾大夫也不一定有什么结果。但她想试一试。她不相信,世界上的男人都像二牛。跟了二牛,她的处境已经是最坏的了。因此,再没有什么比这会更坏。

    恐怕贾大夫到后院来也成了习惯,他并没跟玉枝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转了一圈儿,说了几句关于伙食上的闲话,就又匆匆地回去了。可这一圈儿勾起了玉枝多少的心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贾大夫之所以常往后院跑,不光是因为玉枝细心地照顾。他其实也看出来了,玉枝是在诱惑他。玉枝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表情,已经传送出了她对他的期待。但他思想斗争非常激烈,一边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和他深爱着的一对儿女。一边是年轻、漂亮、浑身散发着乡野气息的山村小媳妇儿。他不想背叛他的亲人,可更不想放弃这唯一送上门来的机会。这机会对于他一个安分守己的“臭老九”,恐怕是不会多得的。过了这村,也许今生再也不会有这个野店了。再说,他只不过是个下放的知识分子,况且妻子正在为他调着工作。他已经到了可以回城的年限了。跟玉枝好,他觉得自己不会失去什么。一个村妇,她见过什么世面?会有什么无法达到的企求?想到这里,他柔弱的身子里就会燃烧出一团性欲的烈火。这烈火烧得他马上就想去找玉枝。他在人格的分裂与矛盾中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占有她”。

    他和他的妻子,都是祖籍城市,地道的城里人。从小到大,因为没有机会,他从没到过乡下。他不了解农村,更不了解这交通不便的山区。在他的印象中,农民是愚昧的,也是野蛮的。他害怕他们。自从下放来到这里,他的人生观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他们的朴实,他们的勤奋和他们的知恩图报。他用最好的医术对待他们,他们也同样用最好的礼物回报他。农民把他回家的日子都记得牢牢的,在他回家的时候,就给他带上他们为他准备已久的土特产。

    这些尊重他的山里人,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毁掉自己的名声。不应该辜负他们。可他又经不住玉枝的诱惑。天气还不是很热,可玉枝就已经穿上单褂了,她不穿胸衣,丰硕的乳房在瘦小的外衣里耸立着。乳峰把衣服的前襟撕扯开一条很宽的逢。使那本该隐蔽的东西忽隐、忽现的。其实他不知道这是山里女人的生活习惯,只要有了孩子,乳房就不是禁区了。她们可以随时把它掏出来当着众人给孩子喂奶。这本身就是见怪不怪的。

    在山里有些习惯是城里人不了解的,别说是有了两个孩子的妇女,就是山里的姑娘,从小到大也没有穿胸衣的。她们只穿肚兜儿。姑娘们的肚兜儿是十分好看的,绣着各种各样的花样子,像什么:“凤凰絮牡丹、喜鹊蹬梅、佛手莲花、五子登科”等等……。这是闺房里的“女红”,只有姑娘们自己才知道呢。像她们给未婚夫绣的鞋垫儿,男人们是看不见的。姑娘们的肚兜儿虽然好看,但那只是一段历史,随着出嫁就结束了。结婚是山里女人的一个飞跃,做姑娘时,她们是深山幽谷里封闭着的一眼清泉,即含蓄又清澈。可一旦做了媳妇,她们立刻就变成了村边大河里的一洼浑水。就像“红楼梦”里所描述的一样,“女人的身子是水做的,男人的身子是土做的,女人一旦接触了男人就立刻变浑浊了。”也许真是男人们的原因,他们让她们改变了。结了婚的女人不但改变了外表,就连生活习惯都改变了。她们可以在六月里敞胸露怀,可以在众人面前跟小叔子们开粗俗不堪的玩笑。有她们的世界就有欢乐、有诱惑还有浓浓的村野气息。

    贾大夫受不了这些诱惑,他生活的环境里没有这些,因此,他有些失控。土生土长的山里医生们,茶余饭后所议论的,全是各村的花边新闻,和男女关系。说得既放荡又下流。这如同在他那团燃烧着的欲火中加进了助燃剂。很快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这带着原始习俗的落后人群激励着他,使他觉得他必须学着他们做点儿什么。

    玉枝已经拿了两个月工资了,然而,她和贾大夫的关系却还处在眉来眼去的阶段。这让她难以忍受。二牛也还是不经常回家,就是偶尔回来也是给玉枝的身心空添一些痛苦。玉枝有工作的事,并没有告诉他。他们已经到了很少交流的程度。

    雨季来临的时候,医院的病人顿时减少了,医生们被阴雨迷惑着,聊够了天儿就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有贾大夫坐在诊疗室里看着外边的雨发呆。呼噜声已经把他传染了。但他不愿意在这初夏的早晨就让自己萎靡不振。可他又实在看不下去书。他拿起雨伞,想到外边走走,缓解一下这懒散的情绪。出了诊疗室的门,他就身不由己地向后院走去。当他意识到自己习惯的脚步时,已经走到了食堂的门口。食堂里只有玉枝一个人,她也正坐在直对照大门的餐厅里发呆。贾大夫的出现让她顿时高兴起来。玉枝赶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正在滴水的雨伞。并把它支在餐桌上晾着。紧跟着又给他搬椅子让座。而玉枝自己却靠在离贾大夫最近的餐桌旁站着。贾大夫没话找话的对玉枝说:“玉枝今天做什么饭呀?”玉枝说:“我正想呢,您想吃什么呀?您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贾大夫就心不在焉地说:“还真想不出吃什么好。”玉枝说:“那您就别管了,我做什么您就吃什么。反正天还早呢。”因为他们所说的都是无聊的话,所以说几句就没了词儿。以前他们聊天儿时,闲话是不少的,可如今他觉得很多话对他们的关系都太敏感,他不能主动去触及它们。可玉枝却不管这些,好不容易盼来个没人的机会她要赶快利用它。因此,她先从沉默中把话头挑起来:“贾大夫您老往食堂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说完她诡秘地笑笑,然后才红着脸低下头去。在这场感情游戏中贾大夫是不会主动进攻的,他觉得被动接受对他会更有利。因此在玉枝先说了这些他想说而不能说的话以后,他才顺着玉枝的话题说了下去:“我想不会有人说我的闲话,我年纪比你可大多了。”玉枝说:“要是有呢,要是有人说您和我的闲话呢?您难道就不怕吗?”玉枝脉脉含情地看着贾大夫,等着他的回答。贾大夫又来了个反守为攻:“难道你就不怕吗?”玉枝等的就是贾大夫的这句话,因此她马上回答:“我当然不怕,别说贾大夫治好了我的病,又帮我找到了工作,我理应感谢。就是没有这份恩情,也架不住我乐意呀!”说完她又羞答答的低下头去。其实,她这羞答答的表情,是做给贾大夫看的。因为这显得她更单纯、更有魅力。贾大夫没想到玉枝这么大胆,刚刚有机会就把事情挑明了。他有着被别人推到悬崖边上的感觉。即不敢往前走,又没法往后退。虽然他向往得到玉枝,可一旦垂手可得,他又惶恐不安起来。玉枝见他不说话,又进一步展开了攻势:“其实你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已经把您改称你了)男女之间的事,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俩人乐意,谁也管不着。再说这都是保密的,谁能知道呢?”玉枝的攻势如狂风暴雨,立刻消除了贾大夫的顾虑。让他彻底的放了心,想想也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只要玉枝不说他还有什么可怕的。男人就是男人。别管他有多么瘦弱,可事情一旦决定,他就会勇气倍增的去做。

    贾大夫开始端详玉枝,他从来没这样仔细的看过她。她原来是这样的耐看。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衬托出整个人都那么的精神。如果要在城里,好好的打扮起来。一定也是个妖娆的女人。玉枝已预感到事情的进展了,她更加的矜持起来:“不许那样看人,看得人家不好意思了。”说完她红着脸侧过身去。灰色的天幕,映出了玉枝的侧影,就更显挺拔和丰满。贾大夫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他站起来从身后搂住了她。她也顺势倒在了贾大夫的怀里。他们有了第一步。但这第一步他做的非常的简单,只亲吻了她,隔着衣服摸了她的乳房。因为这毕竟是白天,他们只需确定关系,根本不需要别的。因此他们匆匆的分手了。这次分手可不同于以往,人是分开了,可心却贴在了一起。

    节气都到了“小满”,可山里的气候还是凉飕飕的。尤其是在阴雨的天气里,不光是天气凉爽,群山包围的世界,天也黑得早。才晚上七点钟,黑灰色的夜幕就降临了。群山和树林变成了黑魁魁的阴影。雨虽然停了,可村路上到处都是水洼。街上行人稀少,几盏昏暗的路灯,像病中的老人一样,没了生机。整个儿村庄都沉睡了。

    玉枝已经把孩子奶睡了。并嘱托给了房东。自己端着一盆脏衣裳走出门去。她并没有到河套去洗衣裳,而是沿着静静的街道向医院走去。医院里只有贾大夫和一个护士值班,因此,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几盏灯亮着。自从进入夏季,住院的病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业务变得萧条起来。这样的地方,如果没了病人的呻吟和孩子的吵闹就显得特别的阴森与恐怖。如果不是欲望的驱使,玉枝是不敢到医院里来的。进了大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玉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赶紧把敞开的衣领拉紧了。天下雾了,大雾从山上浓浓地涌进山脚下的医院里来。一切在大雾的掩盖下都变得模糊不清了。玉枝像幽灵一样,擦着墙根儿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院的食堂走去。她打开了门锁,。但却没有开灯,而是摸索着走进了厨师更衣室。玉枝此时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她像一个馋嘴的猫,偷了主人一块肉一样既有激动,又有害怕。但她终于从这种心情里找到了快乐。

    贾大夫来了,悄悄的,用他的手电,找到了玉枝。两个迫不及待的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搂到了一起。他们没有过程,也没有甜言蜜语做陪衬。有的只是肉体的吸引和各自难以控制的欲望。

    贾大夫的亲吻是温柔的,抚摸也是温柔的。但他所到之处,却让玉枝有电闪雷击的感觉。这感觉太美妙了,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自己却不知道做爱原来这么美好。如同喝了一杯甘露一样的让她陶醉。她站立不住了,开始往贾大夫的怀里倒去。贾大夫急促的呼吸。撩拨得她不能自制,她发出了喃喃自语:“快、快、你快一点呀!”贾大夫也已经到了饥渴难耐的程度。他解开了玉枝的上衣,可是他有洁癖。他用手电扫了四周,屋子里一片脏乱,竟然让贾大夫找不出一块容身之地。他只好把她推靠在那张唯一的桌子旁,拉下了她的裤子。她的裤子是松紧带儿的裤腰,所以只轻轻的一拉就滑落了。他们就这样站在那进行了他们的第一次偷欢。因为是站着,贾大夫很快就卸掉了他的“欲望之泉”,可玉枝却刚刚尝到甜头,当她正陶醉在激情中的时候贾大夫却已经疲软了。玉枝本能的扭动着、赤裸着身子更紧的贴着贾大夫,她搂着贾大夫不放,恨不得整个人都和他融为一体。可贾大夫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好安慰着玉枝:“玉枝明天吧!明天吧!明天晚上你到我宿舍来。我等你。”他终于挣脱了玉枝,穿好衣服逃走了。玉枝正处在激情中,浑身瘫软。她只好摸索着躺到那张脏兮兮的床上去,她等不了明天,贾大夫撩拨得她欲火中烧、五脏惧焚。她哪能等到明天呢?为了从这难熬的欲火中解脱出来,她的手往自己的下身摸去。她又一次采取了“自慰”的方法来满足自己。她讨厌这种方法,这是二牛一次、次逼她做的。她在二牛面前没了一点儿尊严,可如今并没人逼她,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她很伤心、也很失落,甚至于有得不偿失的感觉。她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自私。

    第二天她并没有如约到贾大夫的宿舍去,她还生着他的气。她想做出一点姿态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再看见贾大夫她就有意的逃避他,或干脆不搭理他。可玉枝毕竟是个山里女人,她对城市和知识分子是一点也不了解的。这样做她不但没有达到惩罚贾大夫的目的,相反自己的心里倒打开了鼓。失约好几天了,可贾大夫根本不提这件事。即使食堂里就剩下他们俩个人的时候,他也装得像正人君子一样。好像她跟玉枝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玉枝琢磨不透。她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后悔,从此不再理她。她可是刚刚尝到甜头,刚刚达到目的。不管怎样她一定要跟他发展下去。如果可能,她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她天天看见他,想要维护自己尊严的做法,早就前功尽弃了。可贾大夫却再也没有约她,她的心如同被火烧烤着一样的难受。而且开始失眠。

    二牛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上了床就开始实施他的老一套。自己发泄完了,又开始糟踏玉枝的身体。可他刚刚分开玉枝的双腿,就被玉枝一脚踹开了。玉枝用自己的钱好不容易才治好自己的病,难道非毁在他手里不行。再说她的心已另有了归属。就为这,她就增加了勇气。她终于勇敢地拒绝了他。当然,她因此而招致了一顿毒打。鼻血都被二牛打出来了,但她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而是用仇恨的眼光瞪着他。二牛终于被玉枝瞪毛了,放下手中的棍子。再加上酒精的发作,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挨了打玉枝并没有哭,她下地洗了脸,又洗了满是污物的下身,才重新钻到孩子的被窝里去。灯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二牛的鼾声时刻提醒着玉枝对他的仇恨。她知道,她跟二牛的日子是过不好了。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的傻?非就认准了二牛。二牛有什么好?天底下男人的恶习他都占全了。如果自己当初像姐姐、妹妹一样,嫁给个山里男人,她们也会相亲相爱的。如今她真的好向往山里女人的生活。她不敢去想贾大夫,可贾大夫还是走进了她的脑海。她爱贾大夫,为了他,她糊里糊涂地吃了他给的避孕药。也许不吃,生了孩子会更好。但她不敢那样做。他对贾大夫更没有把握。玉枝心里明白,她的家庭已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而贾大夫就如同那大海中的万吨巨轮,她如果搭上去就得救了。可她怎么才能搭上去呢?这一晚上,仇恨和惆怅伴随着她很晚才睡去。

    自那件事过去以后,转眼又有半个月了。这其中贾大夫又回了三次家。又和自己的妻子过了三次恩恩爱爱的夫妻生活。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恩爱的来满足对方了。都老夫老妻了,床第之事早就淡了。可如今家里接连的出现好事,先是大女儿有了接收单位,免去农村插队的苦。紧跟着是贾大夫的工作有了眉目。这些都是妻子的功劳,一个女人在这动乱的年代里,把这些家庭大事都处理好是何等的不易呀。可他却干了什么?他觉得对不起她,因此他付出了加倍的爱。以此来感谢妻子对家庭的贡献。同时,他也下定了痛改前非的决心。身在城里心就在城里,如果他从此在城里工作,那他今生也许都不再想回山里去,因为玉枝对他根本构不成什么印象。可他的工作还没有最后谈好,因此他必须回去。

    他一回到山里,一看到可怜巴巴的玉枝,那一度在心里发下的誓言就立刻瓦解了。如今他想的是:自己反正就要走了,在走之前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失去这难得的机会呢。为什么不把它当成是给自己两年多来的艰难的山里生活的一个奖励呢。况且又不会有人知道。想到这里妻子在他心里又遥远了。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医生们闲聊够了,又开始东倒西歪得假寐。贾大夫打起雨伞又往后院走去。远远的他就看见玉枝那消瘦的身影,无精打采地拿把扫帚站在那里,这些日子她变得消沉了,连说话的口气都可怜巴巴的。这反倒更让贾大夫同情,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弱者。对弱者的遭遇他深有体会。从参加工作以后,他除了钻研业务以外再没有钻研过别的,所以,他首先被下放。而那些业务上不怎么样,可专会搞人际关系的人,却都利用群众运动的机会而升了上去。

    他悄悄地走到了玉枝的身后,感觉着她的一举一动和一声叹息。不禁生出了很强的同情。当玉枝发现他的时候,还真吓了一跳。玉枝结结巴巴的说:“贾大夫是您呐?您有什么事呀?”玉枝经过这些日子的煎熬,已经失望了,她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因此他重又把“你”换成了“您”,“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回家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点小东西,也不知你是否喜欢?”说着贾大夫把身后背着的手伸了过去。手里有一个很小的纸卷。就这么一个小纸卷就让玉枝受宠若惊了,她不知道贾大夫给她买了什么,但不管买了什么这都是贾大夫的心意。都说明他没有放弃她。她还有机会。这高兴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她匆忙地把那个纸卷装在口袋里,转过身哭了起来。贾大夫知道她为什么哭。但他却不愿意说更多虚假的安慰话,只是拍了拍玉枝的后背,表示安慰后,就往门外走去了。当贾大夫就快要迈出食堂大门的瞬间,玉枝突然喊了一声:“唉!等等等!”他停下了脚步,并转过头来看着她。玉枝低下头去喃喃的说:“今天晚上行吗?我到你那儿去?”贾大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她重又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才冲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门去。门外的雨还是急急地下着,天还是阴沉沉的,可玉枝的心情却一下晴朗起来。

    贾大夫的宿舍真是干净极了,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洁净的屋子。这儿的一切用品都是洁白的——白床单、白被罩、白枕头,当然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公用物品,本来就是奶白的。从五颜六色的世界,忽然进到这洁白的天地里,玉枝的心顿时收紧了。再加上一股来苏水味儿浓浓地压倒了外面的雾气。她的心里就更加的不适。这幸亏是在医院,在山里人眼里,这哪是家呀!这样的颜色也太不吉利。

    贾大夫早等在那儿了,他看着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玉枝也早已迫不及待,这不吉利的想法只是她脑海里的一个闪念,她根本就顾不得这些,而是匆忙的扑进了贾大夫的怀里。

    玉枝是主动的,因为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甚至于贾大夫的拥抱、亲吻,在她看来都有些多余了。她的欲火已压抑了很长时间了。即使火山爆发,也未准儿有她此时的欲望激烈。她很快地脱去了外衣,很迅速地躺到了床上去,身上只留下了贾大夫为她刚刚买的那身内衣。那内衣是不适合她的,穿在她身上有点不伦不类,还有点滑稽。这是贾大夫没想到的。对玉枝,他本来做了要消耗一个晚上的准备,这是过程,是女人最喜欢的。可玉枝不需要这些,在贾大夫看来一个女人这么主动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也许就是山里女人与城里女人的区别。那他还等什么,他被玉枝的野性煽动着,那斯文和柔弱也就一扫而光了。他在除去自己衣服的同时,三下两下地除去了玉枝身上那不合适的“遮羞布”。一对赤裸裸的身体重合了。这一次他们非常成功,玉枝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不停地呻吟,发出一声声的尖叫。小山村顿时变成了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山村的雨夜是最宁静的,连几个住院的病人都沉沉地入睡了。后院空荡荡的,仅有的两个护士正在前院值班,因此,这偌大的后院就只有玉枝和贾大夫两个人。一排宿舍十几间房子,可只有三间住着人,贾大夫住在最东侧。再往东就是后院的厕所。可那已经是靠山跟儿了。整个医院坐落在大山底下,山就是它的院墙。这是一个山的世界。

    万无一失的场所是人们幻想出来的。就连这本该宁静的世界也是如此。所以,老人们才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玉枝和贾大夫的事还有一半是天意。就在她们俩人如醉如痴、忘我销魂的时候。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这个无人知晓的过路人是被玉枝那忘情的呻吟声吸引住的,因为,玉枝的声音对这个人有特殊的吸引力。所以,他只听到了一声,神经就立刻紧张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他要核实清楚。其实,山里人是忌讳碰到这种事的,他们认为,碰到这种事是要粘上“晦气”。所以,即使是无意中碰到,他们也会远远地躲开。可这个人却不怕粘上“晦气”,因为他正有着强烈的妒忌心,对贾大夫更对玉枝。这个人不是别人,他就是早对玉枝垂涎三尺的马厨师。

    自从玉枝到医院上班的那天起,这个喜欢“沾花惹草”的马厨师就常以小恩小惠来笼络她。工作上也特别的照顾她。这其中目的是不言自明的。可玉枝却对他敬而远之。经过了三番五次的试探,玉枝始终不冷不热,他就有些灰心。想想,玉枝也许是个良家妇女,正派本分之人。况且她的男人又是老师,正教着他的孩子们,也就自己收了邪心。可工作上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难为过她。相反还生了几分的敬意。对她更加的照顾了。可今天他终于明白了,玉枝原来并不是一个好女人,她是在挑肥拣瘦,掀开尾巴闻香臭。那点儿好感即刻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仇恨与嫉妒。他一边听着玉枝和贾大夫那因为压抑而变了形的声音,一边在心里发狠的自语:“活该老天有眼,让老子碰到了你们,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说完他才匆匆的离去了。临走他还没忘了在贾大夫的门上啐了一口浓痰。

    也许是这几年山里人的日子过得太穷了。自从马厨师在乡卫生院里转了正,当了食堂管理员,他就一天比一天的堕落。不但喜欢沾花惹草,而且更喜欢偷吃、偷喝。刚四十出头的人就有了一群恶狼似的孩子。而且还都是男孩,一天到晚要吃要喝,把媳妇拖累的病病殃殃的。为了这群“恶狼”,他养成了藏吃、藏喝的毛病。病人吃剩下的馒头,医生们吃剩下的窝头,甚至于没了肉的大骨头棒子,他都会提前藏起来,到了晚上再偷回家去。其实他晚上来偷东西,要说也碍不着贾大夫的事,因为食堂离贾大夫的宿舍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可偏巧他又有个晚上上厕所的习惯。这习惯可是到医院后才养成的。家里的厕所多是建在猪圈上,你在上边拉屎,猪在下边使劲地叫,不但臭气熏天,蚊子、苍蝇还围着你打转。尤其是到了晚上,上厕所简直成了受罪。可这医院的厕所天天消毒,即没苍蝇、蚊子的叮咬,又听不见猪叫声,他当然愿意上医院的厕所了。也是吃惯了嘴,跑惯了腿,他天天上医院偷东西就养成了天天到医院上厕所的习惯。这个习惯,就碍住了贾大夫。因为贾大夫的宿舍是厕所的必经之路,这条道他熟透了。这些年他并没有惊动谁,所以谁也不知道他。这难道不是天意吗?玉枝跟贾大夫的约会是人不知鬼不觉的,而且也仅有这么两次,就这么两次就让这个煞星给碰到了。

    玉枝跟贾大夫的私会聚散匆匆,马厨师离开不久玉枝也就离开了。在玉枝和贾大夫的心里,认定是隐蔽的,所以他们还在设计着将来。当然贾大夫的将来是短暂的,但玉枝并不知道。所以她的心里仍然充满着对未来的幻想。

    一切事都像没发生过一样,第二天早晨他们三个都照常上了班。可到了中午马厨师就开始行动了。他阴阳怪气的在玉枝面前哼哼。邪恶的眼光在玉枝身上扫来扫去。这反常的行动,让玉枝感到莫名其妙。她以为他又像前几次一样在骚扰她。只不过是过了份。别看他是正式工,又是管理员,因为有贾大夫做后台,玉枝并不怕他。所以就口气生硬地表示回绝:“老马,我说你放尊重点,别老像流氓似的盯着女人看。”可今天的老马却不同于往常,今天他是心里有了底气的。他四周望望,见吃饭的人已寥寥无几,就放开了胆子,他不冷不热,似笑非笑的说:“玉枝,今天你算说对了,我本来就是个流氓,而且不流别人专流你。”玉枝被他说恼了,红着脸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好,我找院长去,倒看你这个流氓要怎么样。”玉枝其实也不愿意得罪老马,她只是吓唬吓唬他。可没想到老马三步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了玉枝的手臂,并以更狠毒的语气对玉之说:“臭娘儿们,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也不琢磨琢磨,我为什么敢对你这样?”听了这话玉枝的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知道自己和贾大夫的事了?”这念头只一闪很快就被她推翻了。“不可能,天那么晚了,他怎么会知道呢?”她挣脱了老马抓着她的手,她要核实一下,她重又理直气壮地说:“你也少跟我来这一套,别说你没抓住姑奶奶什么,就是抓住了,你也管不着,你算幺算六呀?”马厨师终于软了,他确实管不着。这种事只要俩人愿意,谁也管不着。除非你是她男人。想到她男人,马厨师有气无力的说:“我是管不着,可牛老师管得着,想当婊子,又立牌坊。还要挑肥拣瘦。没那么便宜的事。”姓马的说出这些肉烂嘴不烂的话,是理不直气不壮,但对玉枝却是一语说中了要害。玉枝心里明白,事情败露了。她不能再跟他纠缠,她必须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才能让姓马的闭嘴。因此她走出屋去。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一个下午马厨师都没来再纠缠玉枝。可玉枝的心里却翻腾了半天儿。她想找贾大夫商量一下对策,可这根本行不通。贾大夫是最怕事的那种人,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他知道的。她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水到渠成。不能前功尽弃。可这事夜长梦多,谁保证得了姓马的不去告诉二牛,不去告诉自己的媳妇儿。告诉了二牛她到不怕皮肉开花,可贾大夫的皮肉是软弱的,精神也是软弱的。他会逼得他死路一条。退一步想,姓马的不去告诉二牛,可告诉了他那泼妇一样的媳妇,那后果却比这好不了多少……。想到这里她心乱极了,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她心里却认准一个理,就是不能把事情扩散出去。实在想不出好办法的玉枝,为了尽快挽回损失,只好采取了一个下策。

    天已经很晚了,玉枝的屋里却还黑着灯。孩子也还在房东大妈的屋里而没有抱过来。是房东家的闺女——黑妞,开门看见玉枝躺在炕上哼哼。才知道原来她生病了。房东是个热心人,她知道玉枝病了,没来接孩子就在自己家把孩子打发睡了。平常的小恩小惠早收买了房东的心,所以玉枝有工作的事至今她也没有告诉二牛。

    房东提着一壶开水过来了,说一会儿去找二牛。让二牛带玉枝去看病。却让玉枝给拦住了,她一边呻吟,一边对房东说:“您谁也甭去找,我这病兴许是着了点凉,歇一天就会好的。您要是有工夫,就到村东老马家去一趟,跟马师傅请一天假,就说我后天再上班。”说完玉枝又“哼哼”开了。

    这姓马的可不是傻子,自从昨天开始,他就琢磨这件事,“怎么趁火打劫,拣个便宜,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玉枝。”所以这件事他对谁也没说。在他手里,这是一个砝码,也是一枚重型炮弹,他不能让它失去威力。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玉枝更沉不住气,自动找上门儿来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玉枝有病请假根本就找不着他,他这个刚刚转正一年多的伙夫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这分明是小娘儿们玉枝妥协了。他没有费一枪一炮,那个砝码就自动发挥了威力。他心里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他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得来却毫不费功夫。

    房东走后不久,他也溜出了家门。出了门儿他直奔了玉枝的家,名义上他是前来探病,实际上他是来和玉枝协商苟且的办法。还没进院门儿,他就听到了玉枝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嘲笑的表情立刻爬上了他的脸,并情不自禁的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看把你骚的,男人还没到,就开始哼哼唧唧,难怪两个男人还管不够呢。嘿嘿,这回来他个仨,看你还叫不叫唤。”鄙夷和邪念驱动着这个邪恶的男人,又一次走向了肮脏的世界。他开始行动了。走进院子,他故意大声的叫了几声玉枝,为的是把丑陋的内心掩盖起来。房东果然被喊了出来,在房东的陪伴下他成了正面人物,是来探望病人的。看看病得不轻,房东不知就理的催着他们去看病,因为两个人是医院的同事,老马又是她的上司,自然她们俩一块去是最合适的了。

    山村的夜晚昏昏、暗暗。连鸡鸣、狗叫之声都没有了。出了家门,奔乡医院的路上已没有了人迹。玉枝跟着马厨师绕过医院的大门,向后山的破砖窑走去。这破砖窑早在五年前就废弃了。文化大革命谁还烧砖呢?废弃的砖窑破败和荒芜,但如果干苟且之事这倒是个闭塞之地。两个人像做买卖一样谈好了条件,为了贾大夫也为了自己,她顺从了他。

    玉枝所走的这步棋,其实一步败棋,为了掩盖一个错误,又生出了一个更大的错误。这马厨师是什么人,他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对付山里女人他是最内行的。人们都说:“这村里满街跑的孩子,有不少模样像老马的。”当然这话有些夸张,但他确实就是朝三暮四、得秦望蜀之人。他跟玉枝有了一次肌肤之亲,心里那还容得贾大夫。别说贾大夫就是二牛他也恨上了三分。他跟女人相好从来是自己独占鳌头。他自认为自己有让女人离不开的本事。这玉枝也许还没尝着甜头,他就不信这贾大夫的床上功夫会比得了他。他想好了他必须独占玉枝,与人分羹的事他是不做的。不过他也确实喜欢她。他频繁地约玉枝,把玉枝有限的时间都占用了。所以,让本来就出于无奈的玉枝就更加的心生反感。可他要挟着她,她又不能不去。

    这人与人之间都是要两相情愿的。凡是强扭的瓜它都不可能甜。玉枝自己其实就是个例子。别说玉枝跟贾大夫有她自己的企图,就是她不跟贾大夫,她也不会看上姓马的。所以他和姓马的“干这事”就不可能有激情,别说激情,她根本就是应付他。慢慢的姓马的对她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闷热的夏天已经到了末伏。眼看着这一身身臭汗的日子就熬到头了。农民们盼着这多雨的夏天快点过去。秋天能多少打些粮食。可贾大夫不用惦记着粮食问题,但他也心急火燎地盼着日子快点儿过。这是因为他的调令已经下到乡里了,他心里明白,再有个十天半月,他就可以飞出这深山老林了。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的调动上,对玉枝的几次失约他倒看得轻了。甚至于都想在这即将告别的日子里尽快摆脱掉玉枝。别让自己在这关键时刻,生出事非来。有了这种想法他不再约玉枝,而是有意地回避她。可玉枝并不知道内幕,她认为自己因为屡次的失约,肯定让贾大夫寒了心。因此,她要赶快甩掉姓马的。而增进与贾大夫之间的感情。但她就不知道,姓马的是容易甩得掉的吗?她不真心顺从他,没有得到她的心,他能善罢甘休吗?尤其是玉枝最近的态度,已让他由喜欢变成了仇恨。出于报复他也一定要纠缠到底。

    早看东南,晚看西北,下晚儿的时候西北终于放晴了。这一天虽然没下雨,但阴沉了一整天。谁也没想到,傍晚却出了月亮。又圆又亮的月亮提醒着人们已经快到七月十五了。再有一个月就是八月中秋,又快过大节了。因为好些日子不晴天,人们的心情也一直压抑着,今晚,天终于晴了。尽管是晚上,人们也还是想要出来散散心。雨过天晴的晚上,虽然正是七月,但大山里却格外的凉爽。山风吹来一下子卷走了一夏天的暑气。这凉爽让人们的心情变得开朗。村里有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都在议论这一年的雨水和收成。靠天吃饭,山里人的命相!谁也改变不了。一说起这些,人们的心情就又阴沉了一大半儿。只有那些不知愁的孩子,围着几个积水的土坑子在打闹。

    天刚擦儿黑,破砖窑里就爆发了“战争”。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还在干着这“苟且”的事情,就突然闹崩了。玉枝赤裸着身子,只穿上了一条短裤,手里提着正要穿的裤子。那个姓马的就更是狼狈,来时身上穿着的仅有的一条破土布裤子,也不知了去向。实纳帮的山鞋也丢了一只,两人扭打到了一起,互相钳制,谁也无法穿上衣裳。

    要说也算是该当事情败露。平常这破砖窑是没人来的,别说是刚见着晴天的夜晚,就是光天化日的白天,人们也嫌它丧气而绕着走过去。照往天你要是在这儿打架,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那第三孔窑里经常埋葬村里死掉的孩子。这姓马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挑上这个地方的。可这一天事就凑巧,几个半大小子闲得没事,天刚放晴就出来闹腾了。其实他们也并没有跑到这儿来,离这儿还有段子路。像往常姓马的和玉枝她们不出声,也还是照样人不知鬼不晓。可今天他们在打架,而且打得忘乎所以,这就难免把破砖头、烂瓦片打得叮叮、咣咣。再加上那不绝于口的骂声。山村的夜晚是安静的,一点声音就会被群山的共鸣回荡得很远。有那耳尖的孩子,早就听到了。他们以为是破砖窑里闹了“鬼”,几个人壮着胆子,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这里,事情就这样败露了。他们看见了这场“好戏”。

    二牛班里的一个孩子,为了讨好自己的老师一溜烟儿地跑回学校向二牛报告。其他的也赶快地跑回村子去传播消息。当爱看热闹的山里人围在那儿议论纷纷的时候,当事人却还撕扯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呢。也幸亏是夜晚,月亮投下了一朵朵的阴影,影影绰绰里人们都看不太清楚。要不然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玉枝的鼻子早被姓马的打出了血,抹的满身满脸。姓马的身上也被玉枝用砖头砍坏了好几个地方。再怎么说一个女人也不是男人的对手,打到现在,玉枝已无还手之力了。她紧闭着双眼,跪在地下,用那条一直都没穿上的裤子挡着胸口,任由姓马的揪着她的头发,用脚狠踢她的屁股。看热闹的人看到这里已经看不下去了,开始有人出面制止。直到这时两个人才醒悟过来。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就着月亮,玉枝看见不远处的土埂上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一群人。她的脑袋即刻炸了。

    玉枝也就刚刚穿上裤子。姓马的媳妇儿就打滚撒泼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揪住玉枝,两个女人又滚在了一起。别看玉枝不是姓马的对手,可对付姓马的媳妇她可是绰绰有余,再加上她正憋着满腔的恨和满腔的羞辱。三下五下她就把姓马的媳妇骑在了身下。一边扇着嘴巴,一边还不住口地骂。姓马的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正在满窑里找衣服。终于在破砖堆里找到了他的裤子。可还没容他穿上,二牛就一棍子打了过来。这棍子正打在了姓马的肩上,把姓马的打的一个趔趄,二牛又顺手一拉,姓马的就赤裸地跪在二牛面前了。很多人都过来解围,这男男女女的两拨儿人就成了“两出戏”。在这荒郊野外的乱丧岗子里唱开了。

    跪在二牛面前的马厨师挨了二牛一顿饱打,可他的嘴并不老实。他一边好话求情,一边把玉枝跟贾大夫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二牛。借着这机会他臭了二牛和玉枝,其实达到了报复的目的。

    听了姓马的说的话,二牛的肺都气炸了。他已经没心思纠缠姓马的了,他要找到玉枝他要让玉枝跟姓马的当面对质,即使他相信这是事实,他也要让她说清楚。

    玉枝早不见了,在二牛跟姓马的打得火热的时候,玉枝就已经溜走了。到了家,孩子正熟睡着,这么轰动的事房东大妈一点儿也不知道,她也躺在孩子身边睡着了。玉枝顾不得多说,穿了件衣服,找了条小被,裹上熟睡的孩子急匆匆的往外就走。被惊醒的大妈一把拦住了她,看她这衣装不整的样子,猜想是跟哪受了气,黑灯瞎火的别再寻了短见。玉枝可没时间解释,她也没法儿解释。只匆匆地说了一句:“大妈您放心,我什么事也没有,家里倒有点儿急事我抱孩子回趟家。二牛回来您说一声就行。”说完她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房东大妈还没有在自己的屋里坐稳,二牛的身后就跟着一帮人,吵吵嚷嚷的回来了。房东大妈不知深浅出了门就冲二牛嚷嚷:“兴民,快去找你媳妇,她们家有急事,这不,黑灯瞎火的抱着孩子回家了。”气头上的二牛也没多问,他进门拿了件衣服,骑上车追了出去。

    亏就亏在二牛没有细问上,凭着他的想象,他觉得玉枝肯定回了娘家。所以他一直向玉枝的娘家“大苦井”村追了下去。

    回家的这条山路,在大盛村和玉枝的娘家之间形成了三岔路口,往东南到大盛村,往西南到玉枝的娘家“大苦井”村。这样紧急的情况玉枝哪敢回娘家,她抱着孩子上了东南的这条路。也活该玉枝命大,赶上今天月高风轻,要不在这光怪陆离、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哪容得她一路小跑儿,竟然跟二牛抢到了时间。事情阴错阳差,玉枝才刚刚下了岔路,还没有一百米,二牛就骑车上了另一条岔路,奔“大苦井”村玉枝的娘家追去了。

    玉枝的公公家离村口是最近的。只要顺着后山那条小路,走上几分钟也就到家了。精疲力尽的玉枝恨不得一步走到公公家,放下孩子赶快歇会儿。但她却没敢去,她知道二牛一准儿会找到这儿来。所以她带着侥幸的心理疲惫地往村南走去。

    大牛的新房建在村南的小河边上,顺着大路还要走上十来分钟。自从大牛盖房玉枝也还没有去过,但“大盛村”她最熟,听铁英一说,她就知道了大概的位置。她猜想大牛的房子虽然盖好了,但赶上这没完没了的雨季,也一准搬不了家。但自己和孩子总得有个去处,就算是个空房子吧也好歹得忍一宿。

    那个时代的山里人是夜不闭户的。原因就在于家家都太贫穷,没有什么可丢失的。大多数人家也都没有院墙,只用一些酸枣稞子、干木枝子扎成篱笆就算院墙了。这“院墙”其实也有它的好处,夏天里,点种上瓜、茄、豆角子,一家人的吃菜问题就都解决了。大牛家的篱笆墙早就扎好了,篱笆门上还安了个铁钩子。铁勾往两头一勾,到是也挺严紧的。

    天气还没有收潮,大牛和铁英新建的房子确实是住不了人的。可装修还没有做完,院子也还没有收拾利落。为了抓紧时间赶在中秋之前贴上“喜”字,每天晚上他们都到这潮糊糊的屋子里来收拾,如果干活干到天太晚她们也就不回去了。

    这些天一直在下雨,好不容易盼出了月亮。铁英和二牛就贪了个晚儿,干完活两人刚刚躺下,就听见有人在开她家的篱笆门,铁英和大牛重又爬了起来。穿衣服下地,可来人已经到了屋门口了。玉枝披头散发,满身是泥,又抱着孩子。一进门就把铁英吓了一跳:“大老远跑来?出什么大事了?”她一边问,脑子里一边猜想:两人准是打了架。可玉枝气喘吁吁的回答却让她吃惊:“天塌下来的大事,弄不好老牛家马上就要出人命了!”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学说了晚上发生的事儿。玉枝再怎么会说,“屎壳郎”也说不成“黄鸟儿”。铁英和大牛再怎么没文化,也还是听的出来她自圆其说的叙述其实漏洞百出。气的铁英一屁股坐在炕上,甩着脸子嘟哝:“怪不得深更半夜的抱着孩子跑来,原来是做下丢人现眼的事了”。即使事情是像玉枝说的那样,她是被姓马的强奸的,也不至于闹得全村轰动呀,强奸难道会在大庭广众面前吗?铁英想不明白,大牛就更想不明白。大牛本来就是个直肠子、实心眼儿。因为德琴的事情,他又恨上了她。如今玉枝又做出这种给牛家丢人现眼的事儿,他哪能容她,看着媳妇铁英不高兴,他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拿起了一根棍子大喊:“你给我滚出去!滚!你还有脸再登我们牛家的门儿?”铁英最了解大牛的脾气。他知道实心眼儿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此,她赶紧好言相劝,好不容易才把丈夫劝回了老家。并再三地嘱咐大牛:“回家可别出声儿,就是二牛回来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屋里睡自己的觉啊。”大牛就是因为实心眼儿才一直没有找到媳妇儿。可一旦找到了媳妇儿他也是实心实意地爱。对铁英的话,他言听计从。看着媳妇不生气了,他这才扔掉棍子走出门去。临了还没忘了嘱咐媳妇:“一会儿你也回家睡觉,少搭理这个骚货”。

    新房里就剩了妯娌俩。玉枝本来就是个心高气胜的女人,平常她是看不起铁英的,自从铁英进了牛家的门,她从没叫过一声嫂子。况且玉枝又比铁英大。可今天她无路可走,人过矮门檐不得不低头,这是万不得已的。铁英不理她,再怎么说这也是见不得人的事。可为了度过今天晚上的难关她必须求她:“嫂子,我求你了,不管怎么说你也要收留我们娘儿俩一宿。明天我自己想办法。”一边说,她一边给铁英跪了下去。天都半夜了,又都是女人家,她再对玉枝有成见,也狠不下心来。她收留了她。为了万无一失,她安顿好了玉枝,自己也返回了老家。

    二牛真是气疯了。玉枝虽然没在娘家,但他还是没放过她的家人。半夜三更他大闹了王家,打了她爸爸的嘴巴子,踢了她的弟弟,并且还砸了她家的东西。张扬够了,闹够了,他才骑上车返回了自己的家。她知道玉枝除了这条道儿是再没地儿可去了。除非她一死了之,但他确信玉枝决不会死,她要是死早该死一万次了。可她就是死皮赖脸地活着。

    家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碎毛石围成的院子安静极了。他站在院子里,真不忍心走进屋去。天已经到后半夜了,他哪能像在玉枝家里一样,跑到自己家里来闹呢?再说,这毕竟是他牛家的丑事,他并不愿意亲口把它抖落到村里来。由于刚才他闹了王家,心里得到了一点儿平衡,也出了一口气。夜晚的山风吹来,吹落他满身的燥汗,他的心里也稍许的冷静了些。为了不吵醒父亲,他开始轻轻的敲大哥的窗户,当铁英在开堂屋的门时,却还是惊醒了睡眠不实的老人。父亲在屋里发了话:“这么晚了谁呀?”三个人都没敢出声,悄悄得走进屋去。可父亲还是过来了,他站在堂屋问大牛:“大牛,谁来了?”二牛不得不走出来:“爸,是我,”“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出了什么事了?”爸心里一惊,二牛又随父亲进了大屋。看这样儿,玉枝是没有来过,他后悔自己不该进来,又给父亲添气。他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特别是从铁英进门,他就更不想回去。想家的时候他就在心里说:“我不配有家,牛家的脸都让我给丢尽了。”可如今,自己还是伤痕累累地回来了。而且这脸丢得更大。坐在炕沿上他低着头,把两手插在头发里,这个姿态爸爸最熟悉了。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惹了祸他就摆出这个姿态来让爸、妈跟着着急。养大二牛可真是不容易。也确实如此,爸又开始急得在屋里走遛儿,心里说“看来又有祸事了。”铁英心里明白,她新房里还藏着个人,这事儿是必须解决的。二牛不说话,她心里比他还着急。但最终二牛还是原原本本地学说了头天晚上所发生的事。这事一说出来别说爸气得浑身哆嗦,就是铁英和大牛都重新生了一回气。大牛憋不住,一气之下说出了玉枝的藏身之地,二牛就要去宰了她,但终于被铁英和爸劝住了。事已至此,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这是保全牛家名声的唯一办法。“离婚玉枝跟咱牛家就没了关系,所以,再不用去跟玉枝治气”。这是铁英跟爸劝二牛的话。原本二牛是想把这一群狗男女挨个儿地教训一遍的,还想着重地教训一下贾大夫,他也要像对待姓马的一样把姓贾的痛打一顿。在村里抓打奸夫、淫妇是没人管的。可爸爸和铁英苦苦地劝,终于压下了二牛的满腔仇恨。爸爸说:“你不同于一般的老百姓,可以不管不顾地任意打人。姓贾的也不同于一般的山里人,他是下放医生。不管怎么说他对咱山里人有恩,咱们山里人不能恩将仇报。要恨就恨你自己的媳妇儿,母狗不翘尾巴,公狗不上前。准是她迷惑的人家。那骚狐狸精你难道还不了解吗?”爸的话说中了二牛的要害,是自己的媳妇不争气才做出这丢人现眼的事。可对待玉枝,他就只有一个办法——离婚。

    头天晚上发生的事还没来得及传到乡里。贾大夫就在刚上班的时候拿到了回城的调令。激动之余,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玉枝,如果可能他还想来个“告别仪式。”怀里揣着这份“圣旨”,他什么也不用担心了。此时此刻他跟这个医院,跟这个山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因此,在别人都忙于工作的时候,他则轻松地朝后院走去。

    食堂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贾大夫感到莫名其妙。天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人来上班呢?他正疑疑惑惑的要往回走,韩厨师用自行车带着一些青菜回来了,贾大夫老远的就跟他打招呼:“老韩,今天怎么你买菜呀?老马呢?”老韩也是个临时工,家也在公社附近。昨天晚上发现这出“戏”的孩子里就有他的儿子。他虽然没去看热闹,但孩子回来一说,他就什么都清楚了。他还知道这件事除了玉枝和老马以外,还牵扯到了医院里的另一个人,这个人究竟是谁孩子没说清楚。贾大夫这么一问,把他的情绪勾起来了,他赶快把贾大夫叫了回来,神神秘秘地学说了昨天晚上村里所发生的事,临了,他还没忘了问贾大夫:“贾大夫,您知道玉枝她还跟着咱医院里的谁呀?”这消息无疑是一颗炸弹,把贾大夫的意识炸了个零七八碎,炸出了贾大夫的一身冷汗。他哪还敢停留,应付了老韩几句,就急忙往宿舍奔去。上午九点十分有一趟通往县城的班车,他必须赶这趟班车回城里去,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多人是通过贾大夫写的条子,知道他调走的消息的。但不知为什么他要走得这样匆忙。过了一天全院人才陆陆续续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大家都说:“这贾大夫也算是前功尽弃,两年的辛苦只落得个匆忙而逃的下场。”

    在一家人的劝说下二牛消了气,第二天早晨就到学校上班去了。当然他还急着去开离婚证明。离了婚一切闲言碎语跟自己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玉枝这个骚娘儿们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终于逼他下定了决心。他要尽快地离婚,如果可能他也要尽快地跟白大平结婚。尽管白大平的名声不好,但他知道白大平是个好人。她善良、纯朴,从没想拆散他的家庭。要不是她老劝说着二牛,二牛跟玉枝也等不到今天。

    在山里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死了丈夫,自己带着一个孩子,过山里人家的苦日子,是何等的不易。打柴、挑水、种自留地,还要跟男人一起下地挣工分。好人家男人不敢帮她,无赖和老光棍子又给她招来一身的骂名。尖酸的女人们还在那儿糟践她。这“白牡丹”的外号就是她们给她起的。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山里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二牛跟她相好都是暗地里的,尽管看着她泥里水里地干活,自己揪心。可明里也还是帮不了她。这倒好了,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她结婚,疼她、爱她。二牛从来不信山里人说的:“白寡妇妨夫”的迷信,他还要入赘到她家,决不能让她的公婆和她的大伯子为了那三间房把她挤兑出村去。

    二牛走后,铁英直接奔了新房。玉枝昨儿晚跟她说的假话已经引起了她强烈的反感。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非要跟玉枝掰赤清楚不可。气头儿上的铁英脚步急匆匆的恨不得一步就到玉枝跟前。玉枝和孩子早就起来了,一宿没见二牛来闹,说明事情已被铁英摆平了。她的心里可是万分的感激。但她也预料到自己在牛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俩人不同心情气色也就不一样,铁英一进门就噘着嘴地生气,玉枝则是急着问二牛的消息:“嫂子,昨晚二牛来了吗?”“来是来了,可事情跟你说得可不一样。今天这儿也没别人,你倒是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铁英沉着脸给玉枝刚好一点儿的心情泼了一瓢冷水。玉枝知道瞒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实话。这才跟二牛的话对上了号。铁英核实了情况也就狠下了心,犟儿劲一上来情面也就没有了:“玉枝,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呀?”玉枝本来就是个机灵人,她还看不出铁英的脸色,所以她顺着铁英的话说:“我没什么打算,这要看二牛的。”“那么二牛他有可能离婚。”“离婚就离婚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肯定不原谅我。”说了这些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冤,所以她接着说:“可这事能全怨我吗?……,”铁英截住了她那些抱冤的话,“我看,别的你也甭说了,脚底下的泡是自己走的,想想当初你害人害得也不算浅,二牛没有你他能到今天这一步吗?”本来,玉枝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二牛逼的。原本她也想好好的过日子。二牛不拿她当人,又跟别的女人胡搞。可却没人怪他,一切羞辱都要她一个人来承担。可铁英一语又说到了她的病源上,当初,二牛是自己当香饽饽儿抢来的,她还能怨谁。玉枝如今落到这个地步,让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又没文化的女人指着鼻子说长道短,心里只为了一线希望,那就是牛家能暂时地收留她,她好歹要熬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去处。为了这,她必须忍耐着。她知道回娘家自己更没有好儿,光乡亲们也得把她羞辱死。她爸也容不下她。她求铁英冲着孩子帮她一把,铁英说:“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因为你做的事,大盛村容不下。牛家也容不下。”她没想到铁英会那么绝情,她不由得流下了失望的泪。铁英的新房还没正式住人,在农村是不能在新房里先掉眼泪的。可玉枝已经先在这儿哭过两回了,这让铁英非常的反感。她不容玉枝再说话,自己就下了逐客令:“玉枝你也别在我这没住过人的新房里哭了,既然二牛已决定跟你离婚,你还是回娘家等着办手续去吧。”天也不早了我还等着出工呐。听了铁英的话,玉枝知道已没缓和的余地了,她只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抱上孩子离开了大盛村。万般无奈地向娘家的方向走去。

    东山头已经开始发白了,铁英才把这一肚子的话说完。铁英是竹筒倒豆子,心里一空转脸儿就睡着了。可德琴却睡不着,她一边奶着孩子一边琢磨这些事情:“这才几年呐,人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尤其是二牛变得让自己都不认得了……。”她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的东西,到铁英出工走了她这儿还翻腾呢。看德琴那红肿的眼睛,妈就知道德琴夜里没睡好觉,吃过早饭她就把秀文带出去了,德琴搂着老二秀武又补了一个觉才算缓过困劲儿来。

    对二牛的生活,德琴是鞭长莫及。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姓白的女人是个好人,希望她能和二牛一起走出婚姻的苦海,达到幸福的彼岸。”她真心地盼着二牛的好消息。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已经到了九月底。“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那零星的山坡地都已经播种完小麦了。进入寒露,山里的秋收就结束了。德琴通过这半个多月的调养,身体已经明显的好转。秀文、秀武也长胖了。可娘家再好,呆得日子再长,早晚也还是得回去,这总不是自己的家,所以身体好转她就急着要回去了。再说婆婆已经私下里托人捎来了口信儿:“说家里有大事等着她回去商量呢。”听了这个消息这两天她就疑疑惑惑的,她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中正不来接她呢?这二十多天也打着赶上了大秋,中正可连面儿也没照,她心里琢磨,家里的活就至于忙成这样吗,中正丢下老婆孩子不管不问了……。越想她越着急,恨不得赶快带上孩子回家去。看见她急成这样,再加上天越来越冷,德琴和孩子也没拿什么衣裳,妈也就让大哥在生产队定了马车。准备送德琴娘儿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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