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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道飘渺
    有诗云:

  四千年史,天下大一统;

  晦暗分明,大罗仙界功。

  话说随朝,自随祖伐原,继天子位,又经康王,令王,成王,建王等列位明君。又出过天下闻名的周公、林公、毕公、史公等一班贤臣辅政,近四百年来,文修武偃,物阜民安。自随祖四十二传至靖王,正邪不明,仙道溃败,邪道复兴,到四十八传至殷王,暴虐无道,与妖人为伍,国人暴乱,被杀,随朝曾一度灭亡十数年,幸有其子亲王受智慧门众救护,复兴大随。亲王英明有道,励精图治,自登基以来,奉智慧门为国教,又列盛竟,文般为相,废六经,兴三年制科举,国家日渐图强。

  至五十传至兴王,国家文人过盛,出现官吏太多,俸禄太多,使的财政吃紧的局面,遂下令颁布新科举,十年一届,解决了当前官员的问题。

  那些年,智慧门兴起,直比千年前大罗仙界,门主江圣元在民间享誉甚高,然时日再过数年,随祖五十六传至忠王,金仙教为所重用,智慧门被灭,金仙教兴。金仙教主遂被封为国师,掌管朝政,皇帝自研长生不老之门。

  一条涧水琉璃合,万叠云山紫翠堆。

  紫翠山脉连绵不绝,属西一带神权甚盛,山上的洪都寺天下闻名,每年不知有多少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专为拜祭那传说中的大罗金仙原塑金身。加上此山山高水秀,层峦叠蟑,就是不信神,专就为游山玩景而来的人,也不知有多少。

  属西洪都寺香火千年不绝,然而,谁人不知,属东一带正是天下闻名的修真门派仙剑宗居所。不少人羡着仙剑宗声名,欲图前去观赏一番,借着游山为由,拉帮结派去属东一带山林中进发,游得几日几夜,或是被山中大虫野狮子吃得骨头不剩,或是被天上飞着的大雁叼去,极少有留着命出来的。却无人寻得这仙剑宗所在。

  这日晨时,一个模糊的蓝衣身影漫行于山林之中,他的去处,竟然是外人成群结队也去不得的东山。

  弥漫的大雾,清晨的阳光,参天的大木,让他仿佛浸在有些浑浊而营养十足的奶池里一般,阴湿浓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雾气似要渗入到他身体每一个毛孔里去,他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从腰畔所系的锦绦上取下酒壶,拔开塞子,轻闻一口,便复将塞子塞回去,酒壶放回再锦绦,继续前行。

  若是细心,可听得他轻叹一声,喃喃在说:“就这么一壶酒,若我忍不住喝了第一口,必然会很快被我喝个一干二净,这荒山野岭,武仙剑那老狐狸向来吝啬,哪来得第二壶酒给我。”

  不过半柱香功夫,雾未散,阳光未烈,仍旧那么寒气逼人,他就那么不疾不徐地走,竟然从山底行到了山腰!要知道,从山底到山腰海拔高达七百多丈,凡人便是走上三日,也不一定能走到。

  他究竟是什么人,是人是妖,或是仙?若是人,又哪来如此快的行速?

  他就在山腰那里停下了,他面前是一块三人高的巨石,巨石外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在雾气弥漫中,隐约可见瀑布对面漫山的松林。

  “天机织罢月梭闲,石壁高垂雪练寒。冰丝带雨悬霄汉,几千年晒未干。露华凉人怯衣单。似白虹饥涧,玉龙下山,晴雪飞滩。”他坐在了巨石上,嘴角不自觉地念起了诗。令人惊异的是,在那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外,吟诗的声音竟然丝毫未失,直直传遍了半个山腰。

  直到此时,晨曦照直了,方可清晰看见,他一身蓝衣,衣袖宽大却色彩斑斓,内里似藏了天上七彩虹。那长及胸的胡须早已斑白,双目神光四顾,一时看向来路,一时看向对面松林,忽的面露笑意,明眸皓齿,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再看他身后瀑布松林,他若不是仙,还有谁是仙?

  只是,他笑得似是另有乾坤,笑完,似是喃喃自语,又似与人对谈,道:“渺渺仙境兮,何所依,飘飘神仙兮,何所似,有猴藏于巨石之内,莫非巨石内另有乾坤?引得你老兄如此沉迷,呆了老久也不出来。”

  一时无人应他,他又续道:“哦……对了对了,当年齐天大圣便是从石峰中爆裂而出,莫非武兄元婴初成,来这巨石内将元婴转世?”

  轰隆隆的瀑布声……

  仍旧无回应,蓝衣人开始犯愁了:莫非我真的猜错了,他并没躲在这巨石内?我与他功力相当,他若真要躲着,我倒拿他没办法……只是,这老家伙憋死不出来,我就只有出绝招了。

  他脸上露出了微笑,顺手将腰畔所系的酒壶取了下来,左右招摇,再次吟起了诗:“天机织罢月梭闲,石壁高垂雪练寒。冰丝带雨悬霄汉,几千年晒未干……”这一次,虽吟的是同一首诗,他的状态却别有不同了!

  但见他陡从巨石上坐起,绕过巨石,便朝那瀑布上行去,奇怪的是,一时间,他人若有若无,若隐若现,行在瀑布之上如履平地,但见水星飞溅至他周处时,便一一坠落下去。

  不知何时,他手中竟然出现了一把奇形怪状的剑,便在那瀑布之间舞起剑来,穿梭自如,右手拿剑,左手提酒壶,舞剑间,塞子早已被他取下,便要将酒壶内的酒一饮而尽。

  轰……砰……

  只在这一刹那间,巨石轰然炸裂,一道白影从里面飞梭而出,如流星,如闪电,径向水幕中正舞剑的蓝衣人射去,其势如虹。

  转眼间,蓝影与白影交织在一起,一时,只闻瀑布中央那阵阵刀剑交锋,二影忽又化为一影,一时分而只见白影,一时又只见蓝影,二影忽在瀑布上端,忽又来到瀑布上端,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突然间,只见蓝衣人从瀑布中穿出,已然安然站在岸上,只是他腰间的酒壶已然没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老头子坐在对面一棵自崖壁石峰的松树上,手捧酒壶,呆呆看了片刻后,又将鼻子凑过,却实在是受不住那股诱惑,猛地一口,仰头灌下。片刻间,壶内的酒已然喝尽。

  白衣老头子一见酒已喝尽,怒道:“死老鬼,老子让你带壶酒来,你却要自己喝了,幸亏我行得快,抢过了这壶酒,我老头子已是六十年未沾酒,你竟然忍心让我再等六十年,你这样对得住我么?”

  蓝衣人心内暗暗苦笑,鬼才信这老头子六十年未沾酒。只是他一路上都不忍心喝的酒,被这个传闻中最厚道的仙剑宗宗主武剑仙抢去了喝了不说,对方还要恶人先告状,道:“第一,我是客,你是主,款待我是你的责任,你不但不款待我,还要来抢我东西,这就是你的不对。第二,跳过第一条不说,你躲在石头里不出来,我怕一掌下去打伤了你啊,不用这个办法你会出来?第三……”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武剑仙打断了:“好了好了,死老头子,不跟你讲道理了,我这里给你带来了我们仙剑宗的特产,啊,你自己拿去吃,免得人家说我仙剑宗不厚道。”

  一个圆润的物体从武剑仙手里抛了出去,蓝衣人伸手接住,见那不过是个果子,红润圆滑,显然已经熟透,令人一见之下便忍不住想去啃下一口。蓝衣人忍住这个冲动,问道:“这是什么果子?”

  武剑仙笑道:“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了,这便是传说中的百花果,三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再三百年才得熟,短头三百年方得吃。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一闻,就延年益寿,多活几年没问题;吃一个,多活几十年不在话下。”

  蓝衣人笑道:“三百年,那今年结了多少个,你又怎舍得给我一个吃?”

  武剑仙侧过身来,斜躺在树枝上,懒懒道:“给你一个你就吃,吃了有好处没坏处,我到今天才发现,你蓝正原这么多废话。”

  蓝正原一口吃下那果子,只觉入口之后,立刻被津液化开,说不出的甘凉舒爽。

  “怎么样,气消了吧,气消了就跟我上去坐一坐或者说正事,我那干徒弟要是发现我不见了,肯定又会到处找我,搞得麻烦得很。”武剑仙道。

  “你记不记得,千年快过了……当初我们放弃了那么多,苦苦修仙为的是什么……”蓝正原眼望苍穹,眼神说不出的落寞,但是,隐藏在那份落寞中,更多的是兴奋,面对未知事物的兴奋。

  或许,等待那么多年,终于让他此身有了用武之地,实在该值得兴奋吧。

  武剑仙道:“别说得那么苍凉,修仙不好么?我们活了快千年了,看那皇帝换了一批又一批,皇帝都没我们逍遥,这样的日子,你觉得不爽?”他忽地面露沉重之色,喃喃道:“千年,千年了,千年天劫快到了,而且那条传说中的……巨蟒……要……出来了。”他越是说着,越觉害怕。

  在武剑仙慢慢说完这句话时,他的脸已经变得苍白。

  当年,大罗金仙说:“以我目前的法力,只能封住此妖千年而已,千年之后,我会化为元婴转世,降伏此妖。”

  武剑仙不是怕千年天劫,他怕的是那条巨蟒。千年前,他出世不久,就听人说得多了,巨蟒令生灵涂炭,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在世者人人自危,大罗金仙耗尽全身法力,才将巨蟒封住。大罗金仙尚且难斗的妖物,他又怎是其对手,但是,他身为举世也屈指可数的大师之一,又岂能不挑起这个担子?

  武剑仙和蓝正原都没说话,片刻后,武剑仙像是彻悟一样,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道:“你简直是在说笑,你既然来了,肯定已经找到应对之策了……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金仙元婴转世真身了?哈哈哈……”

  蓝正原自腰间取出一封信来,道:“这个我倒没有,不过,这封信,或许和元婴有些关系,你回去后,派人把它送到岷州花叶寺方丈手中,记住不准将信拆开。”

  他话还没说完,武剑仙便大骂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的人格怎容你如此侮辱,我堂堂一代宗主,会拆人家的私信,亏我跟你相交千年了,你太令我失望了。”他骂着,忽觉有异,问道:“这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怎知道它和元婴有关,莫非……”

  蓝正原道:“这信是四年前智慧门老大江圣元被抄家时,我随手拿在手里的。我在审问江圣元时,他亲口招认,此信是大罗金仙给他保存,要他千年以后交给一个叫花叶和尚的人。现在智慧门失势,江圣元也死了好几年了,这个责任自然该由我们承担。”

  武剑仙诧异道:“你在那奸人国师手下当差,竟敢顺手偷盗如此机密的信,胆子不小啊。”顿了一顿,又道:“也是,若是这么被发现,你就不是蓝正原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信交到花叶和尚手中。”

  蓝正原道:“希望如此。这里还有一个邀请函,是京城礼部侍郎叫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他女儿将要在全天下选人才招婿,叫你……”

  “啊……招婿,张老头子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么大把岁数了……你说……哈哈”只见他身影一闪便至,只一刹那间,已从蓝正原手中夺过了那邀请函,上面附了张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画像,端的是朱唇玉齿,笑魇生花,叹道:“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啊,连画都这么美了,不知道真人……哦……哎哟”

  他独个儿美着呢,蓝正原却继续将话说着,道:“叫你派上一个得意门徒前去参与,不是叫你去。”

  武剑仙笑容立刻就僵住了,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了,道:“这个……这个女的,和我的大徒弟孙显忠简直就是绝配,俊男靓女,我决定了,就派我大徒弟去摘下这朵花。”

  蓝正原苦笑一番,远望东南角,峰峦叠翠,黛色遍山,时有飞瀑流泉,如玉龙倒卧,破界枝上,自上飞堕,雾弥露喷,声名浩浩。更有松杉之属,千奇百态,盘旋倒置,飞舞其间。

  此情此景,只觉心头一阵激扬,只叹一声:“仙究竟是不是仙,仙究竟是不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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