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十七八岁年龄,身披红色罗衣,既不施脂,也不敷粉,发髻高耸如云,长眉弯曲细长,红唇鲜润。腰细如束,秀美的颈项露出白皙的皮肤。头上戴着翡翠首饰,缀以周身闪亮的明珠,先前隔远看去,尚不清晰;这时她就近在眼前,曲文才看仔细了,不自觉惊叹一声。
惊叹是惊叹了,林镜然可没忘记对方是妖,心里盘算一下,暗道:“也是,若不是妖,谁能生出这种美女?”
女子柳眉倒竖,林镜然大胆的目光更令她勃然而怒,道:“怎么样,看够了吧,看够的话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让你一辈子都看不到人。”
曲文才心内倒有些诧异,就凭方才他喊的龌龊言语,就该受她两耳光了,但她钻出来后一不骂,二不动手打人,实在是奇怪。心道:“莫非她是丁大伟的同党,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但这个想法在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脑袋垂在一边、毫无生气的丁大伟后,就立马否决了。
管她是不是,先看个够当养眼,看她会不会动手打人。
当下,曲文才得意地对着女子全身上下仔细观摩,心道:如果白皙的脖颈,就是醉香搂十个花魁都比下去了。还有她胸前那两团,已经发育完全,十六七岁的姑娘一朵花,正是采摘年龄,但是比起辛家小姐来,差得远了,给我做老婆,倒也将就,不行不行,我年纪轻轻想什么老婆。
曲文才一双眼睛色色的表情尽露无疑,似乎她的全身并未着衣裳,越看越兴,道:“你要挖我眼珠么?别,还没看够……看够了再挖不迟。”
“你……”女子气愤,却不动手,只跺了跺脚,道:“你真想我挖了你眼珠是不是?”
虽是气愤的声音,却稚嫩甜美,听来如沐春风。曲文才见她仍然不动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当下对依*着她逃出城的希望又大了一分,曲文才开始对自己拼着性命将她喊出来的选择感到满意。毕竟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若是她被自己大喊大叫激怒了,一个不对出来就取他性命也是可能的。
“你跟踪着我们,就是为的这个葫芦吧,我叫你出来,也是万不得已。你也知道,我跟这大胡子被官兵追杀,随时都可能没命,所以把你叫出来,就是要把这葫芦给你,我要是万一被官兵杀了,你再要去抢,那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明知对方要抢葫芦易如反掌,曲文才也胡编滥造一番,并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曲文才并不知道,自己把葫芦亲手送出去,给自己带来了多少麻烦。
他把葫芦递过去,女子嫣然一笑,道:“你怎知道我要取这葫芦,既然你要送我,我就接过吧。”
伸手接过,就要拆开那黄纸封条,曲文才道:“别开封条,不然把官兵惹来就麻烦了。”那女子见他着急,觉得甚是有趣,也不点破,道:“你不要我拆,我偏要拆……”
她双手引在封条处,一把撕了下去。
这葫芦里的白光之强烈,曲文才是知道的。一旦开启了封条,白光将会从这光线并不明显的佛堂传出去,搞得漫天都是,全城都瞧得见。那不是告诉那些官兵自己的藏身之所么?官兵一来,自己和丁大伟自然不能敌过,得立马被抓去五马分尸。这女子就算肯帮手,她又怎敌得过那么多官兵?
曲文才惊得一把扑过去,要将葫芦抢回来。怎奈这女子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侧身就避开了。
封条被她拆开了,奇怪的是,里面的白光只是一闪而过,就再没出现了。只见女子左手伸出,葫芦平放在上面,右手五指摊开,放在离葫芦口两三寸的地方,轻轻晃动。
曲文才见葫芦竟然奇怪的没发出白光,也就不予理会。也不知女子在搞什么花样,但看她的专注神情,肯定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心道:“她的纤纤十指就像嫩葱一样,和辛家小姐有得一比,看着都是种享受啊。”
“曲文才兄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完蛋了。”说这话的竟然是自从女子出现后就坐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丁大伟,真是奇哉怪也。
曲文才一愣,回头看着丁大伟,像看怪物一样,道:“你是不是伤口发炎,伤及头部,说话也开始颠倒不清了。要不我冒死出去请个医生给你看一下?”
“放你的屁,我没头昏,马上你就知道了。”丁大伟指了指红衣女子。
曲文才回过头来,只见红衣女子左手握了两块叶子,右手拿着葫芦,正含笑看他。这神情与他在逃跑时,恰巧看见她那一幕有些相像。但不知怎的,再看见这个笑容,曲文才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本女子的笑诱人至极,美至极,但此刻在林镜然眼中,那笑中似是藏有什么阴谋、诡计。
笑里藏刀!曲文才蓦然想起这个词。
再回想起方才丁大伟莫名其妙的话,曲文才心道:“莫非她要把我拿到葫芦里去炼化成丹?听说有些丧心病狂的道士就喜欢抓了童子去,丢到炼丹炉里,以炼成长生不死的丹药,莫非妖怪是用葫芦练的?”
“我已经不是童子了,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经常去醉香楼啊……什么什么楼啊,经常去一夜快活。”想到自己要被弄去炼成丹药,曲文才连城里几家最大的青楼名字都忘记了。
女子随手将那个葫芦扔在了一边,见曲文才如临大敌的样子,奇道:“你怎么了?说这些干嘛啊?”
“怎么,她不是要把我弄到葫芦里炼丹?”曲文才心内一宽,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没事干嘛对着我笑啊?要犯罪的。”
“对着你笑也犯罪?”女子奇了,仍旧在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哎,跟你说不清楚,恩……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情。”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曲文才终于完全放宽了心,心道:“什么练丹药,那是自己多心,都怪丁大伟随口胡说。像这么个比较天真的姑娘,管她是人是妖,要骗得她帮我二人出城根本不是难事。”曲文才开始透露自己叫她出来的真实目的。
“商量什么事情啊……你先等我说完,再说你的事好不好?”女子瞪大水灵灵的双眼,说道。
“好好好,当然好,你先说。”还要*她帮忙才能逃出去,曲文才只有答应的份儿。
“曲文才,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没了爹,和娘相依为命。你娘要你好好念书,你小时候很聪明,是周围出了名的小神童。才……”不知道怎的,这女子竟然说起了曲文才小时候的事。
曲文才按捺不住,道:“你对我小时候的事这么清楚?莫非你暗恋我?”
女子脸上一红,低头道:“才不是呢,你先听我说完。”
“好,你继续。”曲文才无奈。
“你才五岁就能将《三字经》倒背如流,你娘很欢喜,周围的人都说你是神童,说你肯定能成为这清州城里的第一位状元。然后你娘就替你买了四书五经,但这些书都不经你看,你六岁那年就看完了。接着,你娘又替你买了许许多多的史书,还有不少传记,要你在三年之内读完,正好可以参加十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也就是在你近八岁那年,即可参加那度科举。但好景不长,你娘在你八岁那年……”
曲文才再一次忍不住了,这些事情,他已经很久没去想了,也不想去想,因为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即便是一次次告诉自己“那只是过去,那只是一场梦,我生下来就已经十岁了。”,也忍不住眼泪往下掉。
“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你直接说正题行不行。”曲文才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根拨不得的弦,一旦拨动了它,它就会像虫蚁一样肆意蚕食着主人的灵魂,直到这个灵魂变得全是伤痕,不再完整,甚至不再属于这个人,才会罢休。
“好吧,那我就说简短一些,我叫丁素素,我是圣婴教的圣女,这两片是我们的缘分玉石。”女子左手摊开来,露出两块薄如纸片的玉石。
曲文才先前看见时,还当那是两片树叶,这时她摊开了,只见这玉石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玉石上隐隐约约刻了些条纹,看不清晰。当然,曲文才对玉石没什么兴趣。在丁素素说这句话时,说了两个令他脑中嗡嗡作响的词:圣婴教、我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问道。
“我叫丁素素,我是圣婴教的圣女,这两片是我们的缘分玉石。”丁素素再次说道。
“什么意思?”曲文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问道。
一旁坐着的丁大伟笑道:“就是说,你将会是圣婴教圣女的相公,也就是这个丁素素的相公。”
曲文才眼看着那两片被称作缘分玉石的东西,觉得甚是滑稽,道:“你说这两片是我们的缘分玉石,怎的我就没见过?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葫芦自我出世那天,就被我爹施了法,丢到荒山野岭,等着被人拾去。爹在里面灌输了我的生辰八字和一个储运石,若是拾到它的人与我的八字相符,且又能抵抗得了葫芦里的储运石带来的厄运,活到十八岁,而此人又将葫芦保存起来的话,久而久之,就会在葫芦内生出缘分玉石。只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取不到罢了。”
他爹,自然就是圣婴教教主了。
曲文才奇道:“你说如果那人和你的生辰八字相符,会产生缘分玉石,那如果不符呢?还有,那什么……什么,什么储运石的,是什么东西?”
丁素素不厌其烦,一一解释道:“如果生辰八字不相符,拾到它的人就会命丧当场。至于储运石,会暂时为人带来厄运,一直到十八岁。”
“什么?”曲文才满头大汗,记得拾到这葫芦那年,他才六岁,那时他本是周围出了名的小神童,但在几天以后,就被周围的人说成是妖物。搞得他只有把自己变成个冷血人。他开始出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做坏事,但那几年,时常都会在街头被人追着打,直到后来他做了老大。才没人敢惹他。要说最大的霉运,就是今日被追杀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破葫芦带来的霉运。亏他当初还当那葫芦是个宝。
他想起乡试那日,第三关里,那老头子说他最近几天会遇上大麻烦的事,心道:“原来那老头子也知道这个葫芦会给我带来厄运。”
曲文才真想拾起那葫芦,将它扔远一些,但他知道,这于事无补。
丁素素见他脸色铁青,知道他生气到了极点,又说道:“我知道,这对于你是不公平的,但这都是我爹的安排,我也没得选择。不过还好,只要过了十八岁这一关,凝聚出了缘分石,你就可以做我的相公,以后接管我们圣婴教。还有,储运石只是将你的好运储存起来,过了十八岁,自然就会一直走好运,”
曲文才心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回想过去这十多年发生的事,好像确实是真的。这样看来,她非但不是妖,还是个美女。她说过十八岁就会一直走好运?我现在应该过了吧。”
曲文才醉生梦死活了七八年,早已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只当自己已经过了十八。
他不记得,丁素素却记得,她说道:“你生于七月十八午时三刻,今日是十七,离十八岁还有一天,须得过了明天午时三刻才行。”
这丁素素生得颠倒众生相,又算得上是温柔,只不知道贤淑不贤淑。不管贤淑不贤淑,有这样的美女做老婆,倒也不枉此生。至于接管什么圣婴教,老子愿意接就接,不愿意他们应该也不会强迫吧,这笔买卖还算划得来。”
不过,丁素素那话像是当头棒喝,曲文才一惊,对了,自己现在还处在危急关头,那些官兵随时可能追到此地,只会喋血于此,与明日后的好运再无关联。
此时,能救他的就只丁素素一人了,登时,他把丁素素当成了救生圈,一步上前,贴在她身边,嬉皮笑脸道:“好娘子,你长得真美,你看相公长得俊不俊?跟你配不配?可惜了这个烂寺庙里,连个凳子也没有,好娘子别介意,待以后相公发达了,让你坐龙椅。”
丁素素瞧了他两眼,暗道:“他满口不正经。他生得虽不丑,但与俊实在无缘,只是,他笑起来还算好看。”也不正面答他问题,道:“现在你还不是我相公呢。须得过了明日再说。”
曲文才笑道:“今日明日还不是一样,有娘子你在,我岂有过不了明日午时三刻之理。”
丁素素一听这话,正色道:“不成,我早了一日出来见你,还从你手里接过了葫芦,这已经违背了教中规矩,若还救你,恐怕难以服众。”
曲文才见她说得正经,心道:“她都敢违背命令早一日出来见我,必然是不忍心见我被杀害了。她对我以前的一切了如指掌,可见她对我很下了一番功夫,这足以证明,他对我这个夫婿,还是很满意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夫婿,又怎能轻易让我死掉呢?”
想通此节,曲文才再无忌惮,一把抱住丁素素,一团软玉温香入怀来,感受她胸前那两团高耸顶在自身胸口,再加上她身上那种特异香味,林镜然只觉心火大动。而那个圆润香滑的小口就近在咫尺,此时不品尝,更待何时,当下一口亲了过去。
怎奈何,还没沾着边,只闻着她如兰般的鼻息,便被丁素素一把推开。
“官兵已经追来了。”丁素素说完这句话,丁大伟像是臀下安了弹簧一般,坐起身来。
而曲文才却一点也不急,他知道,丁素素肯定会救他的。所以,他干脆一屁股坐回了蒲团上,翘起二郎腿,口齿不清地哼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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