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村不远一处密洞中,两位满头银发的老者静坐其中,一老者身着黑袍,干枯的面庞上确是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另一老者身着白袍,同样面容枯瘦却是一头白发,也不知两人如此坐了多久,身上都已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白袍老者突然两眼放出一道白光,抖落了身上的灰尘,淡淡的说道:“难到是他们回来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黑袍老者双目缓缓睁开,摇了摇头叹道。
“哎!若真是如此,我们还是晚了一步,难道这真的是天意?”白袍老者开口道。
“天意,狗屁的天意,”听到这话,黑袍者显的异常激愤,声音几乎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若老天真是有眼你我又岂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可怜我们那一脉族人……”说到这,黑袍老者开始剧烈的颤抖,双目通红,张着嘴巴硬是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此刻,白袍老者也是身体轻颤,气息明显开始紊乱。
二人不由自主的都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万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犹如昨天刚发生的一般,真切的在自己眼前一一浮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的倒下,甚至连鲜血都未来的急喷洒。其中有自己的妻儿,有自己的挚友,有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当时他们是那般的撕心裂肺,又是那般的无奈,曾经天地间的至强存在,曾经傲笑群论的最强战族,就这样被残暴的毁灭,甚至在历史的尘烟中没留下一点痕迹。他们心中的痛是如此难以忍受,他们的眼泪早已流干,可他们心中的血却流成了一条长河。他们甚至想为何不让自己就此死去,而命运却让他们幸存了下来,他们别无选择的只有生存下去,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等着他们去完成……良久,两人才慢慢恢复镇静。
白袍老者开口道:“万年了,整整一万年了,眼看复兴大计有望实现,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黑袍老者冷冷的哼了一声,咬着牙狠狠的说道:“那也未必,纵使你我报不得大仇,也誓要拼他个形神俱灭,你我隐忍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
白袍老者听到此话,心中一顿,胸中也是热血激昂,道:“对,大仇一日不报,你我一日不得心安,这些年来我每每想到此都是好一阵难受,你我身上肩负着复族大业,所以才一直苟存于此,现在既然避无可避,索性就跟他们拼了,兴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有生之年若还能真真正正的战斗一次,我死又何足兮,龙魂族人何时怕过死。”说道此处黑袍老者已经看向白跑老者,双目射出炙热的光芒。“大哥,就让我们一起准备最后的战斗吧!”
白袍老者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道:“好,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封印的龙魂……最后的战斗!”说完双手重重的和黑袍老者握在一起。
古井村。
陆千山肩扛那伤者大步往村中走去,心中千般感叹,又是一个“外来人”,这勾起了他多少对往事的回忆,又让他想起了她的千般容貌、万般风情,那天他也是这样把她抗在肩上,她受了很重的伤,他救了她,后来她留了下来,他们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般清晰可见,可最后她还是走了,她不属于这里,虽然她很用心和他一起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可是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陆千山坚毅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悲伤之色,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轻念道:“往事已矣!往事已矣!”
此刻,大黄正摇着尾巴紧紧跟着陆千山,还时不时仰着头嗅嗅陆千山肩上的伤者。
陆晨陆云则是远远的跟着,不知父亲为什么要背一个死人(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难免把快死的人当成死人)。
古井村中居民久不出世,也鲜有外人到此,陆千山肩扛伤者回到村中,自是惹得一番人围观追问,陆千山哪里顾的这些,心知此人急需救治,一路疾走直奔家中。
一群相亲尾随其后也来到陆千山家中,陆千山进得屋内把那人搁在床上,急忙找出家中药草捣碎后与那人在伤口处敷上,又取来井水灌入其口中才放下心来。
此时陆千山也细细的把事情的原委与众人道来,众村民听罢也是奇怪,但众人都是善良之辈,看得此人生命垂危都心生怜意,自也不反对陆千山救治此人,这古井村一向便无外人到此,看此人服装怪异也自是新鲜,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屋中便热闹了起来。
这样的热闹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古井村,一个外面来的人在这里无异于是“珍奇异兽”,古井村人拿出了惯有却一直未用上的热情对待这件百年难遇的事情,东家的大妈送来了一大筐子的鸡蛋,西家的大婶送来了一篓子新鲜的水果,从东头到西头,从南村到北村,家家有礼,户户登门,一时之间陆千山家乃至整个古井村都好不热闹。
由于祖训中交代世俗险恶且令村民不准外出,因此村里祖祖辈辈也没有人出去过,所以对外面的世界也一无所知,据古井村中的老一辈说,古井村就只有一个外人来过,还是在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却是没人愿意多提,因此众人对这个外来人更是兴味十足。
在陆千山的悉心的照料、古井村众相亲的密切关注下,“外来人”终于在昏迷三天三夜之后醒了过来,而这一消息更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村庄。
当“外来人”醒来的时候,看见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才抱抱拳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以后定当图报。”说着便想要起来行礼,可刚一用力便又倒了下去。
陆千山见此,急忙上前扶住那人,道:“你伤未痊愈,还是别乱动的好,当日见兄台重伤昏迷,着实担心,今日见已无大碍实感欣慰。”
“劳烦兄台费心了。”那人对陆千山抱了抱拳,复又打量着房间惊奇的问道:“不知此为何处?”
“此处乃古井村。”陆千山答道。
“古井村?”那人想了半天才疑惑的说道,“不知古井村又在何处?”
陆千山道:“古井村就在这‘五荒之地’。”
闻得此言,那人大惊,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才说出话来:“‘五荒之地’?你说这里是五荒之地?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离开‘五荒之地’了。”
陆千山不知那人为何会如此反应,也是满心疑惑,道:“这里确实是‘五荒之地’。不知兄台为何会有此反应?”
那人终非常人,只这一会便恢复了冷静,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五荒之地’却还有村落,稀奇,实在是稀奇啊!”
对于那人的言语,陆千山倒是见怪不怪,只笑了笑道:“此处与世隔绝日久,兄台不知也无甚稀奇。”
那人心中更是惊讶,一个与世隔绝千年的村落会是什么样子,那人此刻真想走出去看一看,但此刻他却只能抬眼往这满屋子的老老少少看去,只见这些人年长的飘逸,中年的精神,年少的机灵,且个个身体雄壮,虽非修炼之人,但比起修炼之人也差不到哪去,且一看之下便知是淳朴善良之辈。
“倒不知兄台怎会来到此地?又怎会身受如此伤痛?”陆千山接着问出了几日来心中的疑虑。
闻得此言,众人也都停止了声音,一脸疑惑的注视着那人。
那人看了看眼前众人,叹了口气才缓缓的说道:“在下玄叶门李道清,前些日子奉师命下山,却不想竟在此地碰见一伙邪派歹人,只怪我修为不足,败下阵来,仗着下山前师傅与我的本门重宝护体金牌才不至命丧当场,不过……可怜了我那几位师兄弟……”说到此处,那人竟是一阵抽搐,双目也开始微微泛红,悲痛之色溢于言表,众人看了只是叹息不语,不知怎样安慰才好。
这次过了半晌,李道清才渐渐平静了心中的情绪,接着说道:“虽然如此,我由于受伤过重终究是体力难支,想是那几个歹人也知道如此才任我逃脱,我勉力御空飞行,在空中观得此处景致优美,便以为已出了那五荒之地,心中一松,再难支片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众人听了李道清一番言语,也是一阵唏嘘,虽然他们对外界的修真门派不甚了解,也不知道外面的恩怨是非,更不知什么玄叶门,什么邪派,但是对于李道清的遭遇,他们还是报以无比的同情,人们往往都是同情弱者,而陆晨显然是被他们判到了弱者的一列中去。
众人连连安慰李道清,只道在此安心养伤就是。
村中之人虽然从没有出去过,但也知道此处隐秘,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也不会没有外人到这里了,陆晨可谓是头一个,想来也是运气,因此这里也算的是一个安稳之地,想来李道清在此也无甚危险。
如此过了半晌,众人再难掩心中好奇,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和李道清聊了起来,众人无不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疑问。于是,一大串的问号砸向了陆晨:“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啊?”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呀?”
“外面有古井村漂亮吗”
“今年流行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外面的月亮圆不圆?”
……
刚开始还好,不一会李道清便头昏脑胀应接不暇,毕竟是有伤在身,面色本就不好,此时额头已开始微微冒出细汗。陆千山见此,赶忙阻止了正问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对大家说道:“道清兄伤未痊愈,还需要多休息才是,我看大家还是先回去吧,等他伤好了再来看望。”众人会意,纷纷道别离去,临走时还都不忘各说一句:“等道清兄身体好些时候再来我家小住几日方可。”
“改日兄台到我处一定好好招待一番。”
“明日我炖只鸡给你送来,补补身子。”
“多在村里呆些时候,莫要见外了。”
“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出来,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
虽然乡亲们略显啰嗦,但那人仍是好一阵感动,如今个世道,见惯了人情淡薄看多了尔虞我诈,哪曾遇见过如此多的淳朴之人。
看着众人真挚的表情,听着这些温馨的话语,李道清恍若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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