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过去了,王菁仍是每天早出晚归,郭梓豪知道,她白天得去“湘香阁”上班,晚上还得去医院。回来时郭梓豪开那部“奥迪”去接她,途中他们则都会在世纪公园逗留、闲逛,海阔天空,漫天无际地闲聊。王菁十分喜爱音乐,更喜欢郭梓豪唱的歌,郭梓豪好几次情不自禁敞开喉咙歌唱让王菁倍感亲切,尤其是喜欢他唱《情人》这首歌。郭梓豪说:“喜欢音乐喜欢艺术的女孩儿都是感情丰富的人,你知道吗?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王菁笑笑:“那你们男孩儿呢?”
郭梓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在想,想了片刻后突然说:“菁菁,在你之前,我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她是我……”
王菁打断他的话:“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儿,因为那跟我没有关系。”
郭梓豪眨了眨眼说:“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比如前途、命运、爱情,你到底关心什么?”
王菁眼望远方,想了想,似乎在酝酿情绪,好一会儿才说:“你忘了我曾告诉你的了吗?我在这儿只想安心工作,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就行。我妈也对我说过,生活中过程永远比结果重要……”
郭梓豪抢过话说:“可是我更看重结果。”
“那你可能并不了解自己,也许你是个游戏人生的人,既然是游戏,又何必在乎结果呢,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菁菁,你真像一位哲学家。”
“或许你说得很对,喜欢音乐喜欢艺术的人都是感情丰富的。文学一样,哲学也一样。”
郭梓豪不想气氛搞得这么沉闷、严肃,他说:“哟,说你咳嗽还真喘上了,有整天‘去你的’挂嘴边的哲学家吗?那不成了操着菜刀的诗人?”
“去你的。哪有!”
“看,还说没有!”
王菁很严肃,她停了一会儿说:“但愿我妈的那句话是错的。”她转过脸来,“时间不早了,咱回家吧。”
同样,在郭梓豪的记忆中,除了与王菁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是幸福的外,也有坎坷、挫折与苦难。人生就是这样,天爱弄人,他清楚地记得王菁第一次说“回家”的那个夜晚,在她们关系进一步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灾难来临。
那个时候郭梓豪正值事业上有成,硕果颇多,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有赖于自己的兄弟陆飞,在他全力帮衬自己进入华浦的时候郭梓豪就非常感动;在做内勤的时候工资就几近三千,而自从做了工程副总指挥后月薪一下飙升到七千,对于这些郭梓豪受宠若惊,他不得不以工作上的一丝不苟来回报他的公司。
王菁的一句“回家”使他激动了好些日子,最后他决定结婚。在结婚之前,郭梓豪得打电话回家告诉自己的父母,虽然从他来上海后每次打电话回家总是挨了老爸不少的骂,但终生大事还是不能含糊,至少告知一声是绝对应该的。他妈妈在电话里说了好多安慰、祝福和让他小心的话,到了与老爸通话的时候他说爸,我要结婚了,我不回去,就在上海,你也顺便告诉姐一声。他爸说跟谁呀?怎么这么突然,上回你妈帮你小子张罗的时候你就不要,现在你要娶上海女人,你小子怎么这么浑,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女人你拿什么娶?你别以为会唱几首破歌儿和做了什么副总的就很了不起,知道吗?有能耐你就当个董事长开家公司来看看。郭梓豪没解释太多,只说,她不是上海人。
挂了电话,郭梓豪一脸沉重,并不是因为他父亲的开骂,反而是心头释放了些许郁闷,他怕的是他父亲不同意,虽然山高皇帝远,父亲不同意也阻止不到他,但毕竟会造成一些阴影。现在好了,父亲不置可否,他想的是在结婚前该做些什么,和去哪儿玩的问题。
关于玩的地方他们有很多不同的看法,王菁喜欢大海,喜欢一切有水的地方,她希望去海南岛。郭梓豪说你从小到大都是在水边长大的还看不厌啊?王菁说:“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喜欢、留恋。”
郭梓豪没再说什么,他看着王菁,觉得她很可爱,她身上散发出的这股诗人的气质让郭梓豪实难拒绝,他的打算就是去北京,可最后还是默认了王菁的建议。但是他还是问了句:“那怎么不直接去岗平?再说你也得和你爸妈说一声。我也想去看看他们。”
王菁停了片刻,平静地说:“我妈去世了。”
“我打个电话回去就好。”王菁继续说。
王菁是指打电话给她爸爸,郭梓豪明白,但是他感到惊讶和突然的是,他到现在才知道她妈妈去世的事。他停止了说话。
但在去海南岛之前他们得先去趟岗平,因为王菁的户口在岗平,得先到那的有关部门去开张证明。
郭梓豪说:“能否让你爸爸帮咱们开呢?”
“结婚登记是双方的事儿,需要双方本人亲自登记。放心,咱们登记完了就去海南,绝不逗留太久。”
王菁妈妈的事郭梓豪已经知道,他还真担心他们逗留时间一长会影响她的情绪,再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登记过程不难,很快他们返回了,直接登上去海南的列车。一路上他们心情格外开朗兴奋,与其说是对着窗外景物连连感叹不如说是在抒发他们明朗的心情。途中坐在他们侧边的一个大概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说,姐姐,你真漂亮。王菁立刻笑了,递给他一个苹果说你真懂事。小女孩儿站在那儿窃窃地说,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这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把他叫了过去。他们才发现这男人是她的父亲,旁边还坐这另外一个小女孩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是双胞胎。这让郭梓豪想到了龙晓,王菁在与龙晓交往的时候就曾说过她喜欢小女孩儿,而且还是双胞胎的。这时郭梓豪说菁菁,你为什么喜欢双胞胎呢?王菁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也不知道啊。郭梓豪说你是不是有狂生倾向?将来谁要是娶了你是不是得负起生产双人的责任?作为一个大学生又是党员,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现在‘计划生育’又抓得这么紧,你是不是想打着为祖国未来“生产”解放军的幌子尽情地宣泄你的生育**?王菁说去你的,臭贫。
郭梓豪看着那双胞胎会心地微微笑,王菁问你笑什么。郭梓豪附到她耳后轻声说:“咱,什么时候也生一对儿?”
王菁涨红了脸。
其实,郭梓豪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鼓足了勇气,从他们相处的日子以来他就没敢这样大胆并且认真地说过这类言辞。他们说最多的还是彼此身处的阶段所能说的事,似乎都不敢越雷池一步。郭梓豪曾经问她为什么那么喜爱女孩儿,王菁喜爱小女孩儿的神情屡屡溢于言表,她说不知道,但是接下来她说的话却已经是对梓豪的回答,她说:“女孩儿天生就比男孩儿要善良、多愁,这本身就是一种美。在她们还小,不懂事儿的时候心灵更是一尘不染,天真、活泼、烂漫与无邪。要不怎么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呢!”
郭梓豪没有马上表态,他沉默,似乎在思考。他身受感染地叹了一口气说:“将来我就生个和你一样的女儿,一样的漂亮,一样的可爱。”
王菁笑笑。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列车在海口站准时停下,他们任凭身体疲惫的冲击,随便吃了点儿东西打发了肚子就继续前行,没多久就到了他们的旅游第一站——假日海滩。这是一个海滩,毫无疑问的,既有大海又有沙滩,这时太阳还没全然西下,脚下的沙子还温热有余,人群密集,男女老少毫无离去的意思。他们安顿了下来,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度假村,旁边的住所非常刻意的高调。住所周围是仅有的几棵椰树,天一擦黑,住所桔红色的灯光就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气氛,照得地上的沙子通红,好像发光的黄金;而远方的天空和大海却是黑的,与这种桔红色形成明显的对比。这种对比使得遥远的天边似乎就在眼前。郭梓豪与王菁坐在椰子树旁的一排椅凳上享受着海风。也许这一切都来得突然,让郭梓豪觉得惊喜,使得他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他闭上眼睛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王菁也没说话,她静静地听着涛声,面前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他们从她眼前走过,大人带着小孩儿走到海边,小孩子的天性马上被激发,踩着海水尽情地玩耍,还撩着海水拨弄着身边的大人。这是一对母子,王菁不仅很快猜想得出,并且还让她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母亲,此时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倒转,让她也回到过去,像眼前的孩子一样小手挽着母亲的大手,一起到这儿来玩。从心情上讲,她本不愿再去忆起龙晓,但此刻她还是自然地想到了他,他的一切和他们以前的一切她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她曾经爱过他,但她理智地认为对于龙晓,她恨的远比爱的多。而今她早累了,恨不起来了,她早认了这一切。
王菁想着想着,忧郁的眼珠子泪花在打滚,郭梓豪看着她发呆,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儿。”王菁用力眨了眨眼睛,泪花很快就被眼球吸收。
“以前的事儿就别想了,你不用提,我也不想知道。”郭梓豪拥了王菁,他的这句话让王菁很放心,她把头靠在郭梓豪肩膀上,什么也没想了,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温顺平静地睡去。
他们没逗留太久,在“假日海滩”仅仅玩了两天就匆匆前行,开始了他们的第二站——万泉河。万泉河位于琼海市西部,对这个地名郭梓豪还有印象,父亲曾告诉他,一首《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和一部《红色娘子军》使万泉河名扬海内外。虽然他没听过那老歌曲也没看过那老电影,但是今天却见到了真正的万泉河。他想,万泉河也并不怎么样,不过就是一条还算美丽的河流和几棵椰子树而已,这些在海南到处都是。也许是由于这儿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沿着河边的蜿蜒小道悠闲漫步,完全没有初到此地的兴奋和激动,小道边沿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棵椰子树挺拔而长,却没有看见果实,这让郭梓豪更觉得无趣,他甚至觉得比起“假日海滩”,这儿要差上好几倍。王菁似乎还是很享受似的走在前边,时不时指着身边一些花草对郭梓豪说着,郭梓豪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这时,远处有一群人,三三两两,乘着几艘汽艇飘飘摇摇地向他们驶来,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他们夸张的开怀大笑夹杂着木桨划拨河水的声音一起传来。他们的笑容感染了郭梓豪。他立即提出要和他们一起乘坐的请求,那些人当即就答应。
郭梓豪和王菁上了其中一条船,他倆接过船桨使劲儿地划,郭梓豪从没划过船,抓着船桨一时乱搅,片刻间竟然把自己搅得像落汤鸡一般;而王菁显然是位内行人,在岗平,到处可见的就是河流与小溪。她看见郭梓豪一身的狼狈样儿顿时就大笑起来,在郭梓豪看来,她的笑有点儿孩子气,也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这时王菁耍起了“阴”,她手一挥,把郭梓豪推下了水。像这类小艇小船郭梓豪甚至都没能坐稳,更别说掉下水了,瞬间他完全像是掉入了万丈深渊,似乎连挣扎的意识都没有,手脚都僵硬得任凭自己慢慢地下沉。王菁脸色煞白,立马跳下水,她一跳下去才知道水并不深,才到了她的脖子处,原来他们划得并不远。郭梓豪这时站了起来哈哈大笑,他们打起了水战,就像两个孩时的伙伴相逢一样地打闹起来。
事后回忆起来,郭梓豪曾说:“那时我真该先把你拉下水,然后再来个‘英雄就美’才对的。”
王菁笑着答道:“拉我下水也没用,在我们家,到处可见的都是河流与小溪。小时候,我们要去一些地方还经常得乘坐小木筏呢,我能不懂水性吗?”
“小木筏”王菁如是说。这种甚至在电视上郭梓豪都难得见到的交通工具在他心里开始有了一种“渴望一见”的冲动。喧嚣向往宁静,宁静渴望喧嚣,这是一种不普遍但很正常的人类心理,不只是“小木筏”,过惯了城市生活的郭梓豪那时对王菁不只一次描述到的岗平的风土人情也早已向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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