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秦先生的案子,就像大坝泄洪以后,水库一下子减轻了重量,工作很轻松了,所以同事们都会互相聊聊天甚么的。我在座位上翻着今天的南方都市报,而严肃正和小黎在争论一个问题:城管到底是兵还是贼。激战正酣,刘姐过来了,一脸怒容。
“刘姐,你怎么了?”我放下报纸问。
“别提了,我简直不想说了。”
“喔,那算了。”我重新拿起报纸。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就这样算了?”
“你不是说不想说吗?”我笑着说。
严肃抢着说:“女人的心事你别猜,你听她报年龄,要用加法;你听她报身材,要用减法;你听她报花钱,要用乘法;你听她报家务,要用除法。顾晨,你没成家,你是很难想象的。”听着严肃饱经沧桑的一番话,真是不由心生怜悯。
“严肃,你到底还听不听呀?”刘姐急着说。
“OK,LadyFirst。”严肃明智的选择。
“今天我在公车上遇到一个男的,他站在我旁边……”
刘姐刚想往下说,我打断她。“刘姐,你坐公车?你那台甲壳虫呢?”
“小子,我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甲壳虫让一台悍马给吻了……”
刘姐又再次被打断,这次是小黎,他说:“这事儿来说吧,我觉得还是沃尔沃安全,其他的那些,甚么德国的‘笨死’、‘别摸我’,英国的‘老死赖死’还是美国的‘淋比基尼’都不行。”
“小黎,你有车了吗?竟然大谈特谈。”严肃接上,“我这个有车一族还没……”
刘姐终于怒不可遏,她也打断严肃的说话,“喂!你们听我说完!”现场立刻安静了,刘姐继续控诉,“那男的竟然敢吃我豆腐!你们不觉得气愤吗?”刘姐握紧拳头,小黎赶紧退后一米。
“嗯,这太可气了!”我也握紧拳头,“我真替那个男的悲哀!”
“顾晨!”刘姐大声叫我,我赶紧向小黎靠拢。
“这事儿来说吧,”小黎发言,“你应该‘失之东隅,取之桑榆’,你也吃他的豆腐。”
刘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对严肃说:“你还有甚么话说吗?”
“我觉得你应该挺身而出,大声喊叫。”严肃一脸正义,却遭到我和小黎的一致鄙视。
“嗯,还是严肃的建议好。”刘姐感叹。
“你应该大声地喊‘太爽了’!”严肃补充说明。
画面定格在了三个男的夺路狂奔,后面追着一个满脸怒容的少妇。
中午循例来到旺记茶餐厅,林芮还是比我先到,我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没到下班就来了。她很认真地在翻着报纸,并用笔在报纸上点点涂涂。
“林芮,你在找甚么呀?”我坐下看着她。
“你来了,”她右手习惯性地把散落在脸庞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在看租房广告啊。”
“租房广告?”我显得非常惊讶,这消息就像正在看连续剧突然插播进来的突发新闻一样。
“对呀,我们那个小区准备要拆了,作为最发达的天河区,这个破烂的小区看来也应该消失了,就像生物界的达尔文定律一样,适者生存。G市的政策‘一年一小变,三年一中变’就要落实到我头上了。”林芮的语气显得很无奈。
“这么大的事情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显得有点毛躁。
“你又没问我。”林芮瞪了我一眼。
“那你准备和安晴搬到哪里啊?”
“安晴才不和我一起住了呢,她有了黄磊哪还顾得上我呀?”林芮耸了耸鼻子,似怒非嗔地说。
“啊?那就你一个人住啊?”我突然提高了音量。
“哼,无聊,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啊?”林芮又瞪了我一眼。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住出租屋会不安全。”
“你会这么好心吗?还担心我呢。”她继续翻着广告。
“那当然啦,所谓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全民皆兵,一致对外。”
“无聊。”
我们又习惯性地沉默了。其实我是很怕变换地方的,我不是候鸟,不习惯迁徙;我也不是游击队,不习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尽管有人说铁饭碗的真正含义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而是一辈子到哪儿都有饭吃。但我还是不能很快适应地方的变换,就像清朝初期,天下百姓不能适应剪辫子一样。佛语有话: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很可惜我不是释迦牟尼,我只能理解到:一念未下,一念又起。
“流氓,”林芮突然停下她的搜索,抬头问我,“你还没跟我说你消失了这几天都干嘛去了呢。”
我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她听到惊险处还“啊”一声,听到紧张处不禁皱起眉头,看来我适合去接单田芳老师的班,说书去。
“你就因为这个事不开心啊?”
“嗯,因为总感觉和心里想的法律程序不一样,好像背叛了当时的法律宣言。”我的心情急转直下,像到了最高点的过山车一样。
“顾晨,跟你探讨一个问题吧。”林芮想了一会儿,看着我说。
“嗯,你说吧。”
“如果有间房子正在淹水,眼见水位愈来愈高,然而屋子里有个大胖子却还在呼呼大睡,你会怎么办?”
“把他抬出去!”
“不,”林芮说,“这胖子太重了,又有水,怎么抬?”
“喔!那就摇醒他!”
“嗯,没错,你只需摇醒他,但不必把人都扛在身上,懂吗?”林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像夜空下的星星般闪亮。
“谢谢你,林芮。”我听后豁然开朗了。
“呵呵,不用。”林芮的阳光灿烂地让我睁不开眼。
“要的,你给了我希望。”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甚么希望的样子。”
“你还没看出来呀?我现在的样子就像买了彩票后的模样,这就是希望。”
“那失望呢?”
“失望就是我买了彩票后没有中奖的模样。”
“那绝望呢?”
“绝望就是我妈妈不给我钱,我没钱买彩票时的模样。”
“哼,无聊。”林芮瞪了我一眼后,低头继续看报纸上的广告。
“那你找好房子了吗?”我突然想起了正事。
“嗯,我看了一下,这两间不错,离天河不远,地铁也只需20分钟。”
“那到时候我陪你去看吧。”
林芮点点头,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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