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了,林芮进入我屋子的一天,也是我生活开始发生改变的一天。
林芮没有太多行李,一切从简,如一个解甲归田的清官,没有太多的辎重,一个旅行箱,一个纸盒,一盆芦荟,当然还有那个很旧的流氓兔。但她的搬家队伍很庞大,我和若林做项目执行者,黄磊则自命为总调度负责人,就是我和若林搬东西时,他负责在旁边喊“用力点,没吃饭啊?”这些鼓舞人心的话。林芮则捧着那个流氓兔,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个小孩,许莫和安晴则在讨论着那盆芦荟的护肤作用。
把林芮的房间收拾好了之后,大家都在讨论着要如何DIY,弄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庆祝林芮的到来。在谷雨这个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有“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之说。在这个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里,最适合吃一些能够缓解精神压力和调节情绪的食物,我们最后决定吃全虾宴。
许莫因为是上海人,所以她就弄了一个上海最出名的醉虾。鲁迅先生就有一段话是关于醉虾的:“中国的筵席上有一种醉虾,虾越鲜活,吃的人便越高兴,越畅快。我就是做这醉虾的帮手,弄清了老实而不幸的青年的脑子和弄敏感了他的感觉,使他万一遭灾时来尝加倍的苦痛,同时给憎恶他的人们赏玩这较灵的苦痛,得到格外的享乐。”
林芮弄了一个冰镇虾,让我们在炎炎夏日来临之前,透心凉。黄磊则炒了一个龙井虾仁,那些虾仁非常“吓人”,性感如美女,用黄磊自己的话说就是“滑若凝脂,柔若无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丝不挂,丰乳肥臀”,这些话就像在形容AV女优的,令我们大跌胃口。
我很喜欢自己动手做虾吃。这倒不是出于我对虾有什么情愫,或者是追求甚么生精壮阳的奇效,仅仅是因为虾比较容易做,比那些番茄炒蛋之类的东西简单多了,而且不会失手把味道做得太难吃。
但是,简单之后就面临着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把虾的鲜味最大限度的表现出来呢?有人说虾生,我只能说虾生只是口感爽,谈不上鲜。只要你吃过刚熟的虾,你就明白为什么英语里“甜”和“鲜”是同一个单词,广东的白灼虾就是返璞归真的经典吃法。
平时的白灼虾都是放到一大锅滚水里面灼,鲜味全靠体内的肉汁,但是这样会流失一部分的鲜味到滚水里。所以今天我要坚决奉行汪精卫的“宁可枉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白色恐怖政策,不让一点鲜味流失。所以我决定用微波炉,通过分子运动产生热量,只走水分不走鲜,堪称肥水不留外人田,而且虾肉干身之后味道也有浓缩之感,愈发香了。
还有白灼虾是会保留虾壳的,要让食客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相比于黄磊做的那个剥壳走散肉汁的龙井虾仁,已经好很多了。因为剥壳的虾仁太过于死板,已经没有妖治和生动了。这就是精髓尽失的下场,从性心理角度来讲,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要远比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性感得多,所以聪明的女人就不会把自己脱光了去献给男人,总是会留点给别人动动手,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乐事。
大家都在快乐地吃着全虾宴,我很希望能把这些虾都承包了,但是我没有希特勒“一口气吞掉一个国家”的食量和利齿,所以只能改打阵地战,把面前的虾都一一解决,各个击破。
“林芮,”黄磊正在跟一个冰镇虾死磕,狼狈地说,“虽然你弄的这个冰镇虾冰冷若常,但是这个白灼虾的热度却可以把冰镇虾的冰冷融化,哈哈。”
“呵呵,是吗?我来试一下。”林芮显然没听懂黄磊的话的深层意思,而我却非常尴尬地剥着虾壳。
“林芮,你还真笨。”黄磊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说你冰冷……”
“黄磊,你骂人家林芮笨,那你呢?”我适时打断黄磊,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顾晨,你不知道我有多聪明吗?”黄磊盯着我说。
“走两步,黄磊,没事你起来走两步。”若林也加入调侃大流。
“嘿,我这爆脾气哎,你们出智力测试,我就不信我会输给范伟。咱说好了,我们不出低级的,本山老师给范伟出的是四年级的题目,你们要是有能力,你们出一年级的。”黄磊把衣袖捋了起来。
“臭猪,你行吗?”安晴担心地说道。
“不怕,丫头,你看他们那个智力能考倒我?”黄磊一脸的不屑。
“黄磊,那我先来。”我顿了顿,说,“库士克船长曾经3次航海环游世界,但不幸在其中一次逝世,请问是哪一次?”
黄磊闭上眼睛思考了许久,说:“我对历史不太熟,你问点别的。”
“……”
然后我们轮流问了几个问题,黄磊就说了几句话,而且这几句话还相同:“这题没挑战,你们再换一个”。最后结果是黄磊一个人洗碗,若林和我终于可以在他旁边说鼓舞人心的话了“快点洗,没吃饭啊?”,真是大快人心。三位女士则挪到了大厅,看着佘诗曼的新戏窃窃私语。
他们四个走了之后,就剩下我和林芮了。气氛显得异常尴尬,我的心就像唐僧师徒过通天河,上下摇摆不定。为什么呢?我们两个平时的时候很自然的呀?我疑惑不已,我偷偷看了看林芮,结果发现她神态自若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着电视,两腿蜷缩抱在胸前,心跳匀均,丝毫没有甚么不安,看来我是多心了,遂抛开尴尬,很自然地躺在我熟悉的那张沙发上,林芮侧过头,看了我一下,微笑地点点头。
“林芮,你为什么不感到紧张或者局促甚么的呀?”
“呵呵,我为什么要紧张或者局促甚么的呀?”她盘着两腿,右手把头发顺到耳后。
“因为现在我们只剩下孤男寡女了,你不怕出甚么意外呀?”
“不怕呀,我们在海南不也试过同居一室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足以让我紧张或者局促甚么的,嘿嘿。”
“喂!我们这种成熟男人是不重外表,重内涵的好不好?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首先要注重内在美,其次才是外表。”
“哼,无聊。你见过有人称赞‘哇,这头猪里面的内脏好漂亮啊’的吗?”
我一时无语,因为林芮这句话包含了两层含义,第一,她骂我是猪;第二,她反驳我的内在美观点理据非常充分,显然她在故意曲解内在美的意义。所以我必须要想出同时化解这两层意思的话语。我思索半天,毫无所得,我能想到最强有力的反驳词就是“你见过哪个小姐对顾客说‘老板,我是因为你帅才跟你做的,不是因为你的钱’”,但是我怕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就要去和马克思见面了,所以毅然决定放弃反驳,默认自己不足以引起林芮的兴趣。
林芮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非常开心,我则不知若何地挠挠头。跟林芮道了一声晚安之后,我回房继续我的FM生涯,把房里的灯都关掉了,只留下一盏台灯。
我总觉得我属于这夜晚的一部分,我在夜晚里走,不是在找寻已经陌生的家门,而是在夜晚面前,讲述我自己的命运。我捧着只空碗,成了世界的乞讨者,也成了跟夜晚最亲的亲人。什么时候疲倦,不顾风狂,也不顾雨苦,我就偎依在它的身边入眠。除了恶梦,就没有人赶我起来。夜晚最柔软的时候,就是我倦倒的那会儿。
那林芮呢?她的眼神像一口深井,往井中望去,只知道很深很深,却不知道井底藏了甚么……让人不禁吟起了韦庄的《荷叶杯》:绝代佳人难得,倾国,花下见无期。一双愁黛远山眉,不忍更思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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