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不及多想。时局也不容他多想。后面厉骆二人已迫近。他大吼一声,纵身早起,大鹏展翅,巨掌在前,横推泰山,呼的一声,整个人就俨然怒撞不周山的共工氏,撞向人在马上的高升。横竖难逃一死,索性,先下手为强,拼一个够本再说!讵料,高升这时居然出了格的喜欢活着,至少胜过一往,并不解招,闪身便跳下马去。倒好,反给他趁势落上坐骑,掉转马头,打马向西,飞也似拣了条命落荒而走。尽管在高升闪身落地时,单金鹏冷然又听到那婴儿的哭声更大了,依然一管不顾,眨眼便逃了个万事大吉,无影无踪。
高升怀里抱着婴儿。准确说是个小女孩儿。是生怕惊吓着这要命的祖宗,才未敢动手,白献了坐骑的。能够除掉单金鹏的机会,对高升而言是不太多的。因此已在咬牙。他将婴儿小心翼翼交到一个随从怀里。他已看清穷追单金鹏而来的是厉小童骆貔貅。嘿嘿!跑了只大鹏,逮头黑熊回去,亦不枉此行。他暗下冷笑着,突然断喝一声:二鬼伏法!大力擒拿手在前,直奔骆貔貅而去。
骆貔貅见是锦军总管,掉头便回,发足狂奔逃去,瞬间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根本不知跟自己一道来的还曾有个厉小童。以他熊魔的身手,绝不在什么锦衣卫总管高升、低升之下;仅差,凡生存以武者,不报效皇家,便等于背逆朝廷。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谁如果不遵循这条定论而行为,无疑就是对坟墓感上兴趣了。自古官草势如水火。他又未打算与统制者做对,想弄两天皇帝当当什么的。见高升带有人手不下数百,不立即逃掉更待何时?自己罪大恶极别人也许会不知道,自己莫非还不清楚?待到给这群吃皇粮的围个水泄不通再想逃时,逃走的,也仅能魂儿了!
往常比骆貔貅不知要精明几百倍的千手哪吒厉小童,这时却什么也未想,而且是忽然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想”。怅然若失、六神无主、呆若木鸡一般,迷迷糊糊便于高升格斗起来。婴儿的哭声,在荒郊野外听来更加凄寂瘆人,一抽一泣,就恍若勾魂小鬼,在一钩一挠人的阴魂。缺月都给哭得淡漠无光,漫天的星斗亦皆变得透明,仿佛就是滴滴泪水,欲零还住。惟有叫不上名来的虫类诸物,躲在遍地的禾草花菜丛中,无忧无虑谈论着什么。好像是对人类的这,懭悢与分争,以及残杀,永远都漠不关心;也许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了!?
忽然,出现了两团黑影子。仿佛天上降,又似地下生。谁也不知是自何处来。胜过鬼魂飘忽,又似幽灵无形。其实是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一抹黑的蒙面人。身手之矫捷,快似闪电穿云。不待人们弄清是人是鬼,早燕子抄水一般击倒了怀抱婴儿的那位锦衣侍卫,同时已抢婴儿于怀;另一位用同样身法击倒一人,并抢得快马一匹。于是后者在前勒缰、前者抱婴在后,同乘一骑,打马如飞,但闻暗器嗖嗖之声正疾,看时踪迹早无。惟听得欢快的马蹄声伴随着婴儿的哭叫,似在半里开外传回,渐觉已远,夜色中,正断人肠。
是时,高升已将厉小童生擒活拿。三十招未用。这在高升自己看来,亦极为稀奇古怪。若在一往,慢说擒拿,就是欲分胜负,至少也得在千招开外不可。双方的实力本就相去无几。高升直怀疑自己的大力擒拿手今夜已高得鬼使神差。原因在哪儿,一时又找不到。他也绝无心情去找。婴儿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所打劫,早给唬得六魂出窍,七窍生寒。但高升毕竟是“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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