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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情蹀血七色梦 第一回 且向花间留晚照
    开篇附庸风雅: 满庭芳

    

    褴褛新娘

    瑶草琪花,晨霜夜露,片时灵运琼光。望穹空尽,几度有纯阳。翻照残无好色,梦欢正、月下春凉。绵绵恨,肥环瘦燕,地久盼情长。 茫茫,攀蜃景,踏歌舞剑,千古红妆。浪漫天涯路,步步狂滂。听惯清香大哭;回面笑:成败何妨?天罗断,挥刀地网,褴褛亦新娘!(理野按:有二。之一,其拙词通篇之所用者乃《佩文诗韵》中下平声《七阳》韵也,而下片临末“挥刀地网”句中之“网”字又正切上声《二十四养》韵,促成撞韵,为词者之大忌,严格地说这是不允许的。然才力有限,只能如此,若因而能逗得方家一哂莞尔,在下将不胜幸耳焉哉矣;之二,至于书中由于诗词颇丰,多易滥,有其弊病舛误自在所难免,亦情有可原。但事先声明,那已经是书中各姝芳的美中不足了。朝廷不管娘娘事。她们如何与不才无干。这里免为歉词,读君见谅。)

    残阳如蚕,孤寂地趴在太行山之巅,作茧自缚。

    茧丝荧荧,映万物为红颜,染太行为残烛,恍若深夜红楼小窗透出的那片,幽幽长明的,旖旎而凄清的歆动火焰。

    剑斩不断的火焰,形似月老赤绳,紧系苍天与大地的心弦。不幸的天地,看去仿佛就是与有情而无缘朝朝暮暮缠绵的脆男弱女同病,藕断而丝连。

    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最终已是精疲力尽了的太阳,临睡前,居然更加幽情万端!

    由于它这幽情万端,无疑也正是最后的幽情万端,其东面的这条,日日当此即都要顾影自怜的龙,自难免又要为之惋叹。

    然而这条龙毕竟可并不一定是缘于诱人歆羡的夕阳景的无比短暂而惋叹。其实,它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惋叹”,大还值得怀疑。只因为它原本就不是一条龙。是一座山。

    南北长,连绵百里;东西短,岭峰巍峨。是附属于太行山脉,却又位于太行之东数里处,从不为太行所收拢,而正像被继母——当然是只具人形的继母,拒之门外的可怜儿女似的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山。

    人孤了不好,即使是闲情逸致上来,想聊聊天,可惜也得非去买面镜子不可;山孤了却好,不说它已经独霸一方,可以与谁尽情地相看两不厌,至少天之下,还没有一座孤山不拥有它自己的名和姓。

    而摆在面前的这孤山,名姓就又多的,说来也麻烦!非但有名东鼓山,而且又名石鼓山,还不算完;懒人为了证实自己比别人要懒,便就挥刀自宫般砍去了首字,又呼之为:鼓山。

    万壑千岩、奇峰幽谷相间有序如鳞布的鼓山,就蜿蜒逶迤在——无限风光多闪烁的燕赵大地上。这时,正直夕霞似水沐浴着,“鳞”光夺目,南摇北晃,虽卧犹腾,活灵活现,好像就是一条龙,在燕赵大地这硕大无朋画幅中。

    可怜画这条龙的叶氏门生居然未学会点睛!

    所以,霞光中冷然就现出只紫色的蜻蜓,款款飞舞着来点睛了。由西来,向东飞。这只蜻蜓真叫矫捷,忽高忽低,飘忽蔑蒙,高时胜似穿云的燕子,低时宛如衔石的精卫,已经完全不似一只蜻蜓,使人在眼花缭乱间,仅能看个仿佛。其下是一大片的红。是一片面积约有五六里方圆的枣树林。

    三月末杪的枣树,并不似桃杏,那么急着花枝招展,要与人面相映;只不过嫩叶方成。但可是却正因它这叶儿嫩,夕霞中,那红才格外的红,红如火,红如血,红得已有些薄命。

    再红,究竟总与西湖的映日荷花是有异处的。这只蜻蜓莫非鼠目寸光的人般眼拙得很,以为这便是可以立上头的,才露尖尖角的十里荷花了?

    仔细看,全不尽然。在蜻蜓后面的几丈远处,正有黑色一飞物在拼命追逐。黑物漆黑一团,恰似只一抹黑的蜣螂。由于它看来比球儿还圆,滚动起来就毫不吃力;在空中滚动就更不吃力。一滚一棵树,两滚两棵树,滚过了,那树上的红,依旧红如少女的血,纯洁无汚。想见这物件的滚蛋本事之独领风骚!可是看来,它若想在天黑之前追上那只蜻蜓,却只怕还得再圆一点。否则,追来追去,也只能追出个歇后语来准当:小笨狗撵兔子——精神可嘉!

    显然,蜻蜓不是来点睛的;又非眼拙得很;而是在逃命!可谁又忍信,蜣螂要吃蜻蜓肉呢?这等事情的发生,实在比娘又要嫁人、姑娘偏偏找男孩子玩儿、猫又在发情、蛆要长尾巴、螃蟹横着居然跑得挺快,令人难以理解的多!

    树林之东,也就到了鼓山的西陲。是一片小天地。隅空虽不甚大,却着实难寻。嫩草破土,野花举叶,晚风暗悠,丹霞明摆。真乃好去处。是处情人幽会的佳地,也正直佳时:人约黄昏后。

    紫蜻蜓几个完美的蜻蜓点水,凌空展翅,落花残红还轻盈地飘落下来,平沙落雁,草丛中,如花清丽夺目。

    它,比蜻蜓显高,高了不少。像人一样,婷婷玉立。

    “它”,赫然竟化作了一位女子!婷婷玉立,妙龄仙姿。

    嚄!也不知是哪对儿积了八辈儿德的夫妻生的!这姑娘美的!眉如翠羽,五观似画;肌如洁冰,腰如束素。秀发蓬松,不理自顺,披肩遮颈,飘柔惹风。薄薄的紫衫连衣小裙,奇短露膝,有些透明,天衣无缝。足踏一双,映人踩泥不污绣屣。往那儿一站,竟宛如孤独的男人,朝盼暮望的画中美人,突然飘飘走出画幅,来到床头,立在枕边,使人心魂俱僵,疑在梦幻。

    她轻吐一口气,幽香浮动,花草俱醉,多情的晚风,就地拜倒在裙袘之下,不敢再刮;她微微一笑,背后的鼓山,尽管尚未看清她的绝世美的笑影,却就痴了,呆了,不敢再卖弄山势雄伟、山色秀丽。

    她这一笑温存,是送给那黑色的后来者的,是冲西的。贝齿白如雪、洁如冰,闪光映人,璀璨明朗,连无限美好的夕阳一见之下,居然也掩面而去,羞与为伍,无地自容,拼命钻入巍巍太行的重峦叠嶂之中,自惭形秽之余,说什么也不敢再释放出多少艳丽的夕霞来,与她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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